通源质库，暗藏玄机

　　通源质库。

　　“立刻把永顺船行里所有提到‘通源’的账页，全部找出来。”他下令。

　　那命令下得快，像是怕慢了就来不及了。

　　又是一番翻找，这回找到的东西更多。

　　“大人，这是通源与永顺有三年以上的往来，每月都有银子进出，但奇怪的是——”

　　师爷语气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恐惧，

　　“通源经手的银子，备注里写着‘转西山’频率非常固定，每月至少十笔以上，但数额都不同，非常诡异。”

　　赵青的目光停在“转西山”三个字上。

　　西山。

　　这两个字像两根钉子，钉进他眼睛里，他想起金钩坊碎纸片上的“西山大营”“粮车改道夜行”。

　　立刻起身走到墙角，打开那只锁着的箱子，那箱子的锁是他亲自上的，钥匙从不离身。

　　师爷看着他打开箱子，忍不住问：“大人，这是……”

　　赵青没回答，箱子里有一个油纸包，包着几片烧焦的碎纸。

　　那是金钩坊废墟里捡回来的，他一直留着，却一直没敢深想。

　　他把碎纸片一张张铺在桌上，那些纸片焦黑焦黑的，边缘卷曲，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的。

　　第一片：“……西山大营……粮车……改道夜行……”

　　第二片：“……兵部王侍郎……抽三成……”

　　第三片：“……支……林府……”

　　师爷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大人，这……这有关联？……”

　　“立刻查所有账册里，带有关‘西山大营’的信息！”

　　赵青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师爷不敢再问，埋头翻找，三个人翻页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一个时辰后，师爷抬起头：“大人，这里有一个地址——西山刘家村，李三收。”

　　“刘家村在哪？”赵青问。

　　师爷翻出舆图，手指点在一个地方，那手指抖得厉害，点都点不准：

　　“大人，刘家村这儿——西山大营边上。”

　　赵青盯着那张便签，又把那二十五笔采购的摘录放在旁边。

　　“购粮草八百石”

　　“置弩机二百具”

　　“购冬衣五百套”

　　师爷看看那些条目，又看看那张便签，又看看赵青的脸色，声音都劈了：

　　“大人……这……”

　　赵青没说话，他脑子里那些碎片正在拼起来——

　　隐藏的私盐利润→流向通源质库→采购粮草器械→运往……西山大营？

　　兵部王侍郎（已死）经手→林府抽成→银两流向……西山大营？

　　这些箭头在他脑子里画出来，一个接一个，像一条锁链，越锁越紧。

　　他想起永顺船行地窖里那些火药桶，当时他站在那些木桶前———

　　看着桶身上“火药”两个字，脑子里闪过的是城门、是军营、是皇宫。

　　那些火药的数量，足够炸开西山大营的城门，足够屠尽半个京城。

　　现在看着手里的账册，粮草、器械、冬衣，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军需。

　　全是打仗用的东西。

　　那些火药，不是用来炸皇宫的，是用来装备军队的！那些数量，足够让一支军队，变成一支死军。

　　粮草，器械，火药。

　　吃的，用的，杀的。

　　三样东西凑齐了，就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他想起船行后院里那面钉满卖身契的墙，想起账册上一笔笔流向西山的银子。

　　想起朝堂上半数的官员都拿过林相的钱。

　　林相有钱——多到数不清的钱。

　　林相有人——半个朝堂都是他的人。那些人的名字，他都能背出来了。

　　现在，林相还有——

　　赵青的手指不自觉的抖得更厉害了，那抖动已经压不住了。

　　师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林相这是要……要……”

　　他说不下去了。

　　赵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跳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荒谬、但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师爷。

　　那眼神，让师爷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