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王爷起疑

“王爷说笑了。”

　　女子始终垂首，浓密长睫如叠起的玉扇，死死掩去眼底所有心绪。

　　她语声绵软，只透着几分刻意的虚弱，仿佛当真只是身子不爽。

　　“妾身今日身上不适，不便侍奉。还请王爷暂移书房，切莫因妾身，误了安歇。”

　　“不便？”

　　萧夜衡抬步上前，玄色云纹皂靴磕在榻前脚踏上，一声闷响——

　　那动静不大，却似重锤落入人心，裹挟着浑然天成的威压，令人无从闪躲。

　　“无妨，本王不在意。”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是让人无处可逃的笃定。

　　“王爷。”

　　沈墨月（白芷）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起伏，婉拒之意却半点未减，分寸拿捏得精准至极，既不逾矩，也不肯退让，

　　“妾身唯恐将病气过与王爷，还望王爷体恤一二，暂归书房。”

　　她在拒绝——

　　再三拒绝他。

　　萧夜衡垂眼看着她那蝶翼般的睫毛——

　　那排浓密的眼睫，正在簌簌颤动，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腾翅膀。

　　萧夜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云，快得无人捕捉。

　　下一刻，他径直落座榻边——

　　锦袍衣料擦过榻沿，掠出细碎却清晰的窸窣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婚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病气？”

　　他微微侧身，目光如寒刃般牢牢锁死女子低垂的侧脸，声色平淡得无半分喜怒，可那目光里的压迫感，却像潮水般层层递进，

　　“本王身子素来不算强健，却还没孱弱到连自家王妃几分乏气，都受不住的地步。”

　　“王爷这般垂怜，妾身实在惶恐。”

　　她刻意放软语调，嗓音柔得似浸了蜜，又添上几分故作娇羞的怯弱，话音微顿，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只是……”

　　“只是什么？”

　　萧夜衡骤然沉声截断——

　　语气里的试探之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锐利的目光如出鞘的寒刃，直欲刺破她层层伪装，将她心底藏匿的隐秘，一寸寸剖出来。

　　沈墨月（白芷）的指尖猛地一缩，那个动作极快，快得像触电，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只是妾身恰逢癸水临身，污秽不堪，唯恐污了王爷眼目，失了仪态，惹王爷厌弃。”

　　癸水。

　　萧夜衡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眼底的疑云非但未散，反倒更浓了几分——

　　“为何不看本王？”

　　萧夜衡声音低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像一道无形的命令，带着与生俱来的、不容抗拒的威压。

　　“抬起头，让本王好好瞧一瞧。”

　　沈墨月（白芷）的肩头猛地绷紧，像被人从身后突然泼了一盆冰水。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慢慢地抬起头，动作慢得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视线从他被玄色锦袍遮住的腰腹，缓缓移到他的胸口，在那绣着五爪金龙的补子上停留了半息，最后才迟疑地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萧夜衡琥珀色的眼底，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锐利到极点的寒芒，周身的气场，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下来，冷得刺骨。

　　她……怕他。

　　不是那种女子面对夫君时的羞怯，不是欲拒还迎的娇嗔——

　　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