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三层外三层的聚贤楼

沈安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往下看。院子里全是人——特高课的便衣三三两两散在角落，宪兵队的日本兵端着枪守在门口，还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保镖站在楼梯口，是山本调来的。聚贤楼从里到外，围了三层。

　　【这狗日的旺，命怎么这么大。】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山田和渡边在一楼大厅里坐着，看见他下来，山田站起来问：“老大，咱们干什么？”沈安摆摆手：“到处搜搜，看看有没有炸弹什么的。”山田点点头，带着两个人走了。

　　沈安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每个房间都推开门看看，每个角落都瞄一眼。他知道这是做样子，特高课的人已经搜了三遍了，连地板缝都撬开看过，哪还有什么炸弹。但他还是得搜，龟田说了，让特别行动队负责聚贤楼的安全检查，那就得检查。

　　转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肚子叫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特高课守在厨房的六个人有一个跟着沈安一起在厨房搜查

　　厨房里很热闹。灶台上炖着汤，蒸笼冒着白气，两个厨子在切菜，一个在炒菜，还有两个在洗碗，一个在往盘子里摆凉菜。六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抬头看他。

　　沈安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红烧肉，炖得烂糊，油亮亮的。他拿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

　　一个厨子走过来，赔着笑脸：“长官，您要是饿了，我给您先弄碗面？”沈安摇摇头，嚼着肉，靠在灶台边上，没走。

　　五米之内。那些心声撞进来了——

　　【红烧肉小火炖了俩小时了，火候刚好……这个当官的真没规矩，伸手就抓……】

　　沈安心里一动。这是那个厨子的心声，普通的，没什么。他继续听。

　　【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抓紧把东西准备好。炸药放哪儿？厨房？不行，这儿人太多，容易暴露……】

　　沈安的筷子顿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

　　【后门那个厕所都不怎么有人去。今晚把东西藏那儿，然后找机会拿进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心声的来源——是个切菜的，三十来岁，低着头，刀起刀落，切的是土豆丝，细得很匀。

　　【特高课的人盯得紧，得小心。老吴那边负责接应，其实接应已经没有必要了，只要出了事他们根本跑不了……】

　　沈安又夹了一块肉，嚼完了，把筷子放下，拍了拍手。他扫了一眼厨房里那六个人——两个厨子，一个炒菜的，一个切菜的，两个洗碗的，一个摆盘的。六个人，心声各有不同。炒菜的那个在想明天的菜单，摆盘的那个在想家里孩子发烧好了没有，洗碗的那两个一个在想晚上去哪喝酒，一个在想这个月的工钱什么时候发。

　　切菜的那个还在想——

　　【炸药分量够不够？能不能炸死那个叛徒？……】

　　沈安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那个切菜的一眼。那人还低着头切土豆丝，刀起刀落，稳得很。

　　沈安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军统的人。还是中统的人？分不清。但肯定是来杀旺的。】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转身往大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