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开始

　　第二个人冲到他前面，怀里也冒着烟。他已经跑到讲台边上了，离旺不到五步。山本从柱子后面闪出来，一枪打在他脑袋上。他晃了一下，没倒，又往前迈了一步。又中一枪，胸口。他跪下来，炸药还在他怀里

　　第一个人的炸药先响了。

　　轰！火光炸开，气浪把周围的人掀翻在地。桌子倒了，椅子碎了，玻璃杯飞起来又碎了一地。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个人趴在地上，怀里还抱着炸药，引信还在嗤嗤地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旺的方向，烟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轰！

　　又一声巨响。火光从烟雾中冲出来，气浪把地上的碎玻璃又掀飞了一次。大厅里的灯全灭了，只剩下火光和烟雾。

　　沈安蹲在柱子后面，枪举着，一也在开枪，不过他的枪会时不时的打向那些来参加酒会的汉奸，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听见枪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粥。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他看不清是谁。有人在喊“保护旺先生”，有人在喊“跑呀”，有人在喊“救人”。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枪声稀了，停了。烟雾慢慢散开，大厅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椅子碎了，地上全是血，玻璃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特高课的人横七竖八躺着，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那些刺杀者，全都倒在地上。切菜的那个趴在左边，手里还攥着枪，人已经不动了。炒菜的那个靠在墙上，身上全是血，眼睛睁着，胸口没有起伏。洗菜的、送菜的、送油的，都倒在自己的位置上。下水道那两个，炸得不成样子，也可以说到处都是他俩

　　旺被几个特高课的人从人堆底下扒出来。压在他身上那四个人，最外面两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重伤，还有一个轻伤。旺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是他的胸口有一处枪伤，血从伤口往外涌，把藏青色的长衫洇湿了一大片。

　　“担架！快！”山本喊道。

　　几个人跑过来，七手八脚把旺抬上担架。旺太太从人群里冲出来，脸色惨白，扑到担架旁边，握着他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旺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胸口还在往外渗血。

　　担架抬着往外走，旺太太跟在旁边，攥着他的手不放。山本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喊：“让开！让开！”宪兵队的人把人群推开，让出一条路。

　　沈安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担架从他面前经过。旺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很急。血从担架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拉成一条红线。

　　担架出了大门，上了车。车子发动，呜的一声开走了。院子里的人跟着跑出去，大厅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沈安站在那儿，手里还举着枪。他把枪放下，手指僵了，半天才弯回来。山田从另一边跑过来，脸上也溅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老大，你没事吧？”

　　沈安摇摇头，把枪别回腰后。他看了一眼大厅，到处是血，到处是碎玻璃，到处是倒着的人。角落里，切菜的那个趴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开。

　　沈安收回目光，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还有人，有人在收拾，有人在抬尸体，有人在擦地。灯亮了，白花花的光照着那些血，红得刺眼。

　　他推门出去了。外面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车子一辆接一辆开出去。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车灯消失在巷子口。然后他转过身，往大厅里走。该收拾了，该检查了，该汇报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手不抖了，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