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不死？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安、山田、渡边在宪兵队门口等着，吉野从楼里出来，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梳过了，看着精神了些，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还在。沈安迎上去，笑着说了句“大佐今天真精神”，吉野摆摆手，上了车。四人往料理店去。

　　料理店的老板好久没见他们，迎出来的时候腰弯得比平时更低，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好久不见”“欢迎光临”。还是那个包间，矮桌、榻榻米、纸拉门，清酒的香味飘在空气里。酒菜上来，沈安给吉野倒了一杯，又给山田和渡边倒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干杯！”几人举杯，一饮而尽。清酒入口绵软，后劲却大，几杯下去，脸上就热起来了。

　　也许是在医院守了一周闷坏了，吉野今天喝得格外快，一杯接一杯，不用人劝。山田和渡边也跟着喝，话也多起来。沈安一边倒酒一边陪着笑，自己喝得不多，每一杯都抿一小口就放下。

　　山田喝得脸红脖子粗，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我跟你们说，上次酒会那事，要不是我反应快——”他比划了一下拔枪的动作，“那几个人冲进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第一个冲上去！砰！一枪撂倒一个！砰！又一枪——”渡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了：“你拉倒吧。当时你都不知道人在哪儿，还是我踹了你一脚，你才反应过来。”

　　山田噎住了，脸更红了。“我、我那是在观察！观察懂不懂？”渡边冷笑一声：“观察？你蹲在桌子底下观察？”山田急了，站起来要跟他理论，被沈安一把按回去。

　　“行了行了，都别吹了。”沈安端起酒杯，笑了笑，“我也一样，当时都不知道人在哪儿。枪一响，我就蹲柱子后面了，连头都没敢抬。”吉野也笑了，端着酒杯晃了晃，酒洒出来一点，滴在桌上。“别说你们，我当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山本喊了一声‘保护’，我就跟着喊‘保护’。其实哪知道保护谁？人都看不清楚。”他喝了一口酒，摇摇头，“太乱了。枪声一响，满屋子都是人，到处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我连旺在哪儿都没看见，就被人推着往后退。”

　　山田好奇地问：“那大佐您当时在干什么？”吉野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蹲在桌子底下。”几个人都笑了。山田笑得最大声，渡边也笑了，沈安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又喝了几轮，吉野的话更多了，声音也大了。“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吗？”沈安心里一动，脸上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凑过去问：“为什么？”

　　吉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里带着点愤愤不平。“还不是因为那狗日的旺！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输了多少血都算不清了，还得用消炎药吊着命。大本营下了死命令，沪上所有有实权的人都得守着，一个都不许走。连我和龟田长官都不能例外。”他灌了一口酒，“七天！我在医院守了七天！哪儿都不能去，什么事都不能干，就坐在那儿等着。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山田插嘴问：“那旺现在醒了？”吉野点点头。“醒了。第三天就醒了。但大本营不放心，非要我们再守几天，确认没事了才放人。”他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接下来要送他去金陵，组织新政府。七路车一起走，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就是七路车排排停，到时候让旺自己选坐那一辆，选好了所有车都会上人，所有车的目的地都是金陵，你去猜吧”

　　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端起酒杯晃了晃。“七路车？这么多？”吉野点点头。“七路。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大本营安排的，说是为了安全，反正到时候旺肯定是随机选”他把酒杯放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我们就是来休息三天，并且找好七路可靠的人来开车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