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被甩锅

山城总部收到仁康电报的时候，是当天上午。毛秘书拿着译好的电文，一路小跑着进了戴笠的办公室。戴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判官这回又立了大功！”他把电报拍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脸上全是笑意。“澳头、虾涌、下涌，三个登陆点，清清楚楚。日本人要打哪儿，什么时候打，都有了。这回看他们还敢说我们军统的情报不靠谱！”

　　毛秘书站在旁边，脸上也带着笑，但没敢插嘴。戴笠走了两圈，停下来，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接军事处。”电话接通了，戴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里有份紧急情报，日本人近期要从广东沿海登陆，登陆点是澳头、虾涌、下涌。你们赶紧部署，加强防备。”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戴笠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行，你们看着办。反正我情报送到了，打不打是你们的事。”说完，他挂了电话，把电报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毛秘书小心翼翼地问：“局长，军事处那边怎么说？”戴笠吐出一口烟，冷笑了一声。“说情报来源不明，需要核实。说共五个登陆点，我们只报了三个，不完整，没法部署。”毛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戴笠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毛秘书。“该做的做了，剩下的，看他们的了。”毛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戴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他站了很久，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继续看文件。但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三个地名——澳头、虾涌、下涌。军事处的人不信，他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拿着枪逼着他们增兵

　　过了几天，消息传回来了。日本人果然从大亚湾登陆了，澳头、虾涌、下涌，三个地方都打起来了。国党守军仓促应战，防线一触即溃，日本人长驱直入，广州告急。戴笠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毛秘书推门进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手指都在发抖。“局长，广州那边……丢了。”戴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放下，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看完放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军事处那边呢？他们增兵了吗？”毛秘书摇摇头。“没有。就加了几个岗哨，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修。”戴笠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毛秘书。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毛秘书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的几天，山城乱成了一锅粥。军事处的人开会，开会，再开会。讨论的是谁的责任，不是怎么补救。有人说情报不准，有人说部署不力，有人说指挥失误，谁也不认账。戴笠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些消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情报送到了，他们不信；仗打输了，开始找替罪羊。找来找去，找到他头上了。

　　那天下午，毛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比前几天还难看。他站在办公桌前，支支吾吾地说：“局长，军事处那边……有人说，这次打败仗，是因为我们的情报不准。说如果情报完整，五个登陆点都报出来，他们就能守住。”戴笠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毛秘书后背发凉。

　　“我们的情报不准？”戴笠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他们自己在三个点加了几个岗哨，就算部署了？剩下的两个点呢？连岗哨都没加，人家打过来，拿什么守？现在输了，怪我情报不准？”毛秘书站在那儿，不敢接话。戴笠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走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全特么是饭桶！自己不信我的情报，还来怪我！现在吃了败仗，甩锅给我！还说什么我的情报不准确——那特么要是全部知道了，他们那样子就能打赢了？五个点都知道，他们就能在五个点都布防？他们有那么多人吗？有那么多的炮吗？就算我把十个点都报出来，他们该输还是输！”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打仗打的是人，是枪，是炮，是工事！不是靠我一张嘴！我把情报送到他们手里，他们当耳旁风，现在输了，赖我情报不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毛秘书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戴笠骂了一通，喘着粗气，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点了根烟，手还在抖。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屋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还有脸说情报不准。判官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搞到这三个登陆点。他们倒好，轻飘飘一句‘情报不准’，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干净了。三个点，他们守住了哪一个？澳头？虾涌？下涌？一个都没守住！人家打过来的时候，他们的人在哪儿？在睡觉！在喝茶！在推卸责任！”他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了下来。

　　“判官在前线提着脑袋干，他们在后方坐着椅子骂。输了仗，还要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这叫什么？这叫不要脸。”

　　毛秘书站在那儿，半天不敢动。戴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了好一会儿，戴笠睁开眼睛，看着毛秘书。“还有别的事吗？”毛秘书摇摇头。戴笠摆了摆手。“出去吧。”毛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戴笠又叫住他。

　　“给沪上站发报。告诉他们，情报收到了，嘉奖，让他们尽可能收集后续行动的情报”毛秘书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戴笠坐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仗打输了，广州丢了，日本人又往北推了一步。他做了自己能做的，该送的送了，该报的报了。人家不信，他有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而此时，上海日租界那栋小洋楼里，沈安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山城的军事处把他的情报当耳旁风，不知道广州丢了，不知道戴笠在办公室里骂了一通，毕竟他这里又不是前线他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前线的战报，他只知道，他把情报传出去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不是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