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的老板

车子在虹口一条巷口停下。沈安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往巷子里走。山田和渡边跟在后面，胖商人跟在最后，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怕了。怕得要死!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老式的砖楼，窗户关着，拉着窗帘。走到最里面，有一扇铁门，灰扑扑的，上面挂着一把新锁。沈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胖商人

　　“老板，钥匙呢？”

　　胖商人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沈……沈少佐……我……我没有钥匙……这不是我的仓库……”

　　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第二句话。他转过身，冲山田使了个眼色。山田走过来，从腰后拔出手枪，对着门锁开了一枪

　　砰——铁门开了!

　　沈安推门进去。里面很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摸到墙边的灯绳，拉了一下。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着满地的木箱，堆得整整齐齐，跟胖商人家院子里的一模一样

　　胖商人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腿一软，靠在门框上，差点跪下去

　　沈安走到一个木箱前面，撬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盘尼西林——美国货，一盒一盒的，用油纸包着。他又撬开一个，还是盘尼西林。再撬开一个，还是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看着胖商人。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

　　“老板，货都在。一箱没少。你要不要进去看看？查验一下，看看有没有缺损？”

　　胖商人的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沈安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少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假装货被偷的……不该骗您……您饶了我吧……”

　　沈安低头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你欺骗宪兵队、企图逃避保护费——老板，你这胆子不小啊!”

　　胖商人哭得更厉害了“我赔……我加倍赔……求求您别告诉龟田司令官……”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自己去跟龟田司令官解释”

　　胖商人拼命点头。“是是是……下不为例……谢谢沈少佐……谢谢沈少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给沈安。“沈少佐，这是给您的茶水钱……还有山田君、渡边君的……不成敬意……”

　　沈安接过来，捏了捏——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一百多块呢，他点了点头，把布包揣进怀里

　　“行了，起来吧。货自己搬回去，别让我再知道你搞这种事了!记住我可能不在意，可你欺骗龟田长官那就不是小事了!”

　　胖商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鞠躬。“是是是……谢谢沈少佐……谢谢沈少佐……”

　　沈安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走!”

　　三个人出了仓库，上了车。山田开车，渡边坐副驾，沈安坐后座。车子发动，往宪兵队开

　　山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老大，你怎么知道货在那个仓库里？你以前去过？”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看那个老板的脸色呗。我一说知道货在哪儿，他脸都白了——不是吓的，是心虚。而且——”他顿了顿，“你们注意到没有？他那个院子里的木箱，底部没有划痕，边缘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被人撬开过。后墙没有攀爬痕迹，门锁也是好的。”

　　“那怎么确定是虹口这个仓库？”

　　沈安嘴角翘了一下。“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不经意的往北边瞟。北边就是虹口!再一想，虹口仓库多，租金便宜，藏货最合适!赌一把，赌对了。”

　　山田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佩服“老大，你这也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