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

杉树林里的晨雾还没散尽，丁三和陈刚就出发了

　　他们天不亮从看林人木屋出发，沿着苏州河支流的芦苇荡摸回沪上，在城里摸排了好几天

　　两人分头行动——丁三负责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那几条以前红党经常用来接头的窄巷，陈刚负责码头仓库区和火车站附近的废弃货栈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先在远处蹲很久，看巷口有没有新增的便衣、墙上有没有新贴的告示、附近有没有生面孔在反复出现

　　几天下来，他们摸清了情况

　　法租界的巡逻密度已经降回苏成德事件之前的水平——街面上还能看见几个特高课的便衣，但都是在固定的几个路口站着，不像搜捕期间那样逐巷扫荡

　　火车站和码头还维持着常规检查，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逐车逐人搜身，只要良民证和货单对得上就放行

　　被苏成德出卖的那些联络点大部分被废弃了——有几个门口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搜捕那几天的；有几个已经被流浪汉占了，门口堆着空酒瓶和发霉的纸板

　　但也有几个因为位置偏僻、从来没被日本人发现过，还可以重新启用——比如虹口码头附近那家米铺，它的死信箱藏在墙角松动的砖头后面，那块砖头还在原位，缝隙里的纸条也还在；

　　两个人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回到郊外时衣裤上蹭满了泥和墙灰，脸上被河风吹得发红

　　他们把这些情况一一汇报给老刘。木屋里很安静，只有春泥在炉子边烧水时搪瓷壶嘴噗噗冒着白汽的声音

　　老刘蹲在墙角那部短波电台旁边，把丁三和陈刚带回来的信息逐条记在心里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分批把人调回沪上

　　那些身份没有暴露、在搜捕中没有被日本人注意到的人，优先返回，重新建立情报传递链、交通站和外围联络点

　　那些身份比较敏感的，全部撤回苏北根据地，留在沪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这一进一退是红党沪上组织重建的第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准，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一批返回的人包括交通员老方和几个在码头上有合法身份掩护的年轻工人

　　春泥回沪上之后继续负责医疗后勤，老方重新推起那辆装满废纸板的垃圾车，在码头和公共租界之间跑交通线

　　丁三在沪上待了这么久，对码头和街巷了如指掌，由他负责这批人的具体安排——谁住哪里、谁和谁接头、紧急撤离时往哪个方向跑，每一条路线都要提前踩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