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

胡队长被两个宪兵架着胳膊拖进审讯室时，右腿的枪伤还在往外渗血，裤管上的血渍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硬壳，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被按在铁椅子上，双手反铐在椅背后面，那条伤腿被宪兵用皮带勒在椅子腿上——勒得很紧，皮带嵌进伤口边缘，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但他没有叫

　　武田坐在审讯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搪瓷缸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把帆布工具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上——老虎钳、竹签、橡胶棍、手术刀——每一样都带着上一位房客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胡队长的目光在那些工具上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着天花板，嘴里还在低声骂着什么。沈安站在审讯室门口，背靠着墙壁，两手插在口袋里

　　他今天的任务是“协助审讯”——龟田让他来盯着，确保俘虏在招供之前不会死。

　　“姓名？”武田翻开登记本，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的菜谱

　　胡队长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了武田一眼，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落在武田的皮鞋前面，差一寸就溅到鞋面上“姓胡，中统上海区行动队队长，别的你一个字也别想问出来！”

　　武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口唾沫，把登记本合上放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胡队长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的语气说了句：“你骨头硬，我见得多了，谷口少佐也说他骨头硬——现在他在哪儿你知道吗？在军法处停尸房，他老婆昨天刚来领他的遗物”

　　他把手搭在胡队长那条伤腿的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的腿还在流血。我要是用力按下去，你会很疼”

　　胡队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没有说话

　　武田把手从伤腿上移开，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把老虎钳

　　他走到胡队长面前，抓起他被铐在扶手上的左手，用老虎钳夹住食指的第一个指节

　　钳口的锯齿嵌进肿胀的皮肤里，他还没有用力，只是夹着

　　“你们在上海还有哪些据点？你的上线是谁？谁给你们提供日军车队的情报？”

　　胡队长低头看着那把夹在自己食指上的老虎钳，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手指很粗，指节凸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凌晨趴在排水沟里时蹭上的淤泥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着武田，嘴角抽搐了一下“据点有的是！上线也有的是！你想知道哪个？”

　　武田把钳子用力一合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审讯室里闷闷地响了一下

　　胡队长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皮带拉回去

　　他仰起头，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不是那种连续的哀嚎，而是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嘶吼

　　然后他咬紧牙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根以不正常角度歪向一边的手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自己膝盖上那片已经干涸的血渍上

　　“据点——在法租界，霞飞路背后那条巷子里，你去找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疼痛逼出来的挑衅

　　武田松开钳子，把那根已经歪向一边的手指放开，拿起一根竹签

　　他用左手捏住胡队长同一根手指的指尖，把竹签的尖端对准指甲缝，停在那里

　　竹签削得极尖，尖端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法租界霞飞路——哪一栋？门牌号是多少？”

　　胡队长的呼吸变重了，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没有回答

　　武田把竹签往指甲缝里推进了一毫米。血从指甲和甲床之间的缝隙里往外冒，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