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龙出手

昌宁七年，六月初三。

　　宝兔国，内河港（塞维利亚）。

　　这座位于三海洲半岛（伊比利亚半岛）南端的老港口，正沐浴在半岛特有的灿烂阳光之中，显得欣欣向荣，与圣明津港码头常见的工业浓烟完全不同。

　　大西洋的波涛拍打着礁石，长达百米的钢铁巨兽远洋号宝船，正静静地停泊在专属泊位上。

　　这艘喷吐着白烟的蒸汽宝船，宛如一头来自东方的钢铁巨兽，与港口周围那些依靠风帆和桨手驱动的木制盖伦帆船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此时的码头上，早已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宝兔国本地人。

　　他们穿着色彩斑斓的亚麻衬衫和紧身马裤，戴着宽沿毡帽，用充满敬畏、好奇乃至一丝敌意的眼神，仰望着这艘代表着圣明工业实力的巨舰。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在码头上响起。

　　“圣明户部官商贸易司宝兔国分司奉旨出使宝兔国！”

　　泰西籍通事用生硬且带着浓重宝兔国口音的官话，冲着码头两边的行人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朱厚烷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背着他那个简单的行囊，顺着跳板缓缓走下了船。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金发碧眼的泰西人。

　　在圣明，朱厚烷只是一个连爵位都没有的平民，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举人。

　　但在内河港，在这些泰西人的眼中，他身上的青色长衫，代表着那个横跨圣洲、仙洲、澳洲、佛洲，威加九洲五洋的庞大帝国。

　　然而，朱厚烷的威仪并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他刚刚踏上码头的石板路时，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驾！驾！让开，都给我让开！”

　　在一阵粗鲁的呼喝声中，七八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硬生生地在人群中撞开了一条通道。

　　为首的骑士穿着一身镶着金边的华丽皮甲，胸前佩戴着宝兔国某位大贵族的家族徽章。

　　他手里挥舞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马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此人名叫卡洛斯，乃是宝兔国南部最大的羊毛商人，也是当地一位实权公爵的远房侄子，他这么做是有意为之。

　　卡洛斯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正好停在了朱厚烷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圣明青年，用西班牙语大声嘲弄道：“哦，我的妈妈，这就是天朝派来的官商？我还以为会是什么身高三米长着翅膀的天使，没想到只是一个看起来杀鸡都费劲，有点像女人的男人！”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数名宝兔国码头的巡警虽然看到了这一幕，却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故意吹起了口哨。

　　朱厚烷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惊慌，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在黑暗中熬过无数个日夜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马背上的卡洛斯。

　　“按照《圣洲大明属国条例》与两国通商协定，贸易司官员登岸，当地需予以放行并提供便利。”

　　朱厚烷用流利的西班牙语缓缓说道：“阁下纵马冲撞天朝使节，是何居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大提琴的共鸣一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冷意。

　　卡洛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圣明人不仅会说他们的语言，还敢用条约来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