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价

数日后。

　　开平坊外的临街早市上。

　　朱厚烷领着刘洁正在逛街，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名侍女。

　　由于太子朱厚烽给朱厚烷批了一个月的婚假，所以他有足够多的时间陪妻子。

　　夫妻两人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处售卖粮油米面的铺子前。

　　“咦，德州大米竟然卖二十文一斤？”

　　朱厚烷看着米堆上插着的木牌，不由得吃了一惊。

　　刘洁则指着旁边的大米说道：“这个便宜，才卖四文钱一斤。”

　　“朱大官人您有所不知，这德州大米过去是皇家贡米，虽然现在取消了贡米身份，但从德州运过来，运费就得花许多钱，您说对吧？”

　　商铺伙计一看朱厚烷竟然是两次登上天城旬报的名人，连忙上前解释道。

　　朱厚烷第一次登报是作为朝廷平息阿尔瓦城堡之乱的有功之臣，第二次是受封宗室后迎娶宝兔国贵女，表示两国友谊长存。

　　所以在伙计眼中，朱厚烷是京城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

　　目前圣明建国百年，乃是早期工业化的时代，普通大米的价格，官仓平粜价为三文一斤，市面零售价为四到五文一斤，灾年或边远地区八到十二文一斤。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核心原因有以下四个。

　　第一，圣明建国百年虽有工业，但全国范围的农业仍处于半机械、畜力阶段，农业尚未完全机械化。

　　第二，圣明还没有建成全国的高速公路网和冷链，粮食从产区到核心城镇的运输损耗和人力成本还是很高的。

　　第三，根据社会发展的规律，早期工业社会的食品支出占收入50%以上，粮价相对收入必然更高。

　　第四，昌宁年间社会稳定、人口增长，城镇非农人口膨胀，商品粮需求旺盛，也促使粮价上涨。

　　“四文钱一斤，是不是也有些贵了？”

　　朱厚烷记得小时候一斤米才两三文钱，没想到这才过去十几年，米价竟然涨了快一倍。

　　“哎呀，朱大官人，这怎么能算贵呢！”

　　伙计陪着笑脸道：“您若得闲，那小的给您算一笔账，保您一听就不觉得贵了。”

　　“既如此，那你与我仔细说说。”

　　朱厚烷负手而立，刘洁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侍女非常懂事地站在旁边。

　　“一顿十个菜的酒楼宴席就要一块银圆，普通人谁能吃得起？因此，小的不谈山珍海味，就讲吃个温饱。普通人每天吃一斤米面等主食，再配合蔬菜和少量肉蛋，绝对够了。”

　　伙计不紧不慢地说道：“先讲直隶境内工厂的普通学徒工、初级工，他们的月收入大都在八百到一千二百文钱，按一家五口人算，全家每月吃米一百五十斤用去六百文，虽然占了他月收入的半数以上，但全家五口人都能吃得饱，甚至还有结余买其他的东西！”

　　“至于中、高级工，月收入大概在两千到三千文钱，也按一家五口人算，全家每月吃米一百五十斤用去六百文，只占了他月收入的十分之二三。”

　　“再往上的四个高级别的匠师，月收入起步就是六千文，还按一家五口人算，全家每月吃米一百五十斤用去六百文，只占了他月收入的十分之一。”

　　“然后是鸡蛋的售价，市场上十枚鸡蛋的批发价是十五文，零售价是两文钱（注1）一枚，您说大米四文一斤，还贵吗？”

　　朱厚烷听到这里，面露恍然道：“依你之言，四文一斤的米价，确实不算贵。”

　　其实，刚才当他听了伙计说的“普工”收入之后，心里对米价就已经有了大致的概念。

　　伙计只说了普通人，没有说赤贫的百姓或流民，像那些没有固定收入的人，通过做杂活、帮工，月收入估计也就是数百文钱，饥一顿饱一顿，在温饱线上挣扎，确实符合“盛世之下的阴影”。

　　实际上，普通工人月薪可买两三百斤大米，这恰好对应“工业化前期、物质初步丰裕但尚未过剩”的社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