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倒比山还厚！

　　“二来嘛，便是大家最挂心的事了，选拔之期，暂定三日之后。”

　　话音落下，她并未立刻离场，只微微敛声，目光仍沉静地掠过一张张面孔，细细揣度众人反应。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当场嚷了出来：“这算哪门子规矩？我们等了这么久，还要再耗三天？跟这群毛头小子混在一处，岂不跌份儿？”

　　顾云心底冷笑：敢当众吐出这般没分寸的话，能是什么体面人物？

　　他不动声色地朝那人瞥了一眼，衣饰考究，气机内敛，应是真一境修为；虽面目难辨年纪，但观其眉宇纹路与气息沉滞之态，少说也六十开外了。

　　也难怪。一把年纪才来闯这道关，本就底气不足；又在同辈中资历最老，平日里积攒的那点傲气无处安放，此刻便绷不住了。

　　这话一出，立时激起一片不满。

　　“你算哪根葱？这话也配出口？”

　　这群人本就是百里挑一的尖子，谁肯服谁？连日来气氛看似平静，实则人人早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耐心早被消磨得所剩无几，再听这种话，哪还能压得住火气？

　　“六十多岁才敢来应选，脸皮倒比山还厚。”

　　方才还寂静无声的场地，顷刻间炸开了锅，吵闹声比先前更甚。

　　顾云依旧端坐不动，压根懒得掺和这场无谓争执。什么“热血难抑”？听着就别扭，这群人哪个不是年近花甲？至于他自己，岁数早已不能用“年”来计量了。

　　独孤云显然也被这嗡嗡嚷嚷搅得皱了眉，终于开口压场：

　　“请诸位静一静。时限已定，不可更改。只因场地布置、法阵调试、器物查验等诸项事务尚未齐备，还需稍作等待。”

　　她立身高位，声音自然拔高几分，清亮而沉稳：

　　“但除却这一条，其余如赛制安排、比试流程、评判细则等，皆可商议。独孤家必竭尽所能，给各位一个公允、周全的交代。”

　　说完，她目光微转，直直落在方才出言挑衅的那人身上，语调微扬，字字带刺：

　　“若仍有异议，独孤家庙小容不下大佛，您请出门右转，另择高枝。毕竟诸位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行事之前，还是掂量掂量分寸为好。”

　　这话锋利却不失章法，气势与道理俱在。话音一落，她便如来时一般，由随从引路，从容退场。

　　再看那最先发难之人，脸上青白交错，哑口无言，尴尬得几乎要原地化烟。

　　人群顿时散开，各自归去。有人胸有成竹，压根没把对手放在眼里；有人忧心忡忡，望着满场强手，暗自揣度自己能否闯过初试，跻身内院。

　　顾云却似游离于二者之外，他确有底气，却非目中无人；亦未惶然失措，更谈不上畏惧。

　　显而易见，后一种人，在此间占了大多数。

　　临战之前，总免不了起波澜。他们倚仗修为，却更怕岁月不饶人：年过半百，若还叩不开内院之门，甚至输给那些瞧着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对手，心里便如悬千斤石，日夜难安，终至一点就着，急着要在众人面前亮一亮本事。说白了，不过是心虚罢了。

　　所以，往后这三天，怕是要更不太平。

　　果不其然，下午尚算安宁，入夜饭厅刚开席，风波便来了。当时顾云正与胖子对坐用膳。

　　忽听邻桌一声冷斥：“请自重。”

　　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温度，却含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响彻整个饭厅，分明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就是要叫那人下不来台。

　　顾云与胖子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放下筷子，准备看戏：这显然是某位倚老卖老的前辈，对那白衣女子起了轻慢之心，结果碰了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