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丢掉了梦境的少女

赵彩云见过香玲的二哥，那是一个瘦瘦的男青年，个子比赵彩云高不了多少。

那天，他走进病房来看香玲。在赵彩云看来，那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小哥哥，瘦小的身体在香玲病床前站了一会儿，给香玲放下一提兜苹果就走了。赵彩云记的他说你们分着吃吧。

赵彩云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这么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去南方闯世界，怎么看也不靠谱。

那时候，她就格外为香玲担心，怕她家凑不齐手术费，不能做手术。她甚至想说服妈妈帮帮香玲家。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香玲家最终凑齐了手术费，香玲顺利地走进手术室。

赵彩云知道香玲死了是在她上初中时。

那天她突然特别想见到香玲。

因为，她那天内心产生了一点小怨恨。自从出院后，鼻血总是隔几天就会光顾一次，几年来雷打不动。

那天，她考出了语文数学双百的成绩，这让她欣喜万分。

放学后的她正高兴地唱着歌往家走，鼻血突然就流了下来，咸腥冲断了她的歌声，让她懊恼。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常备的手绢擦血，而是顶着一脸血污，在路人诧异的目光里，闯进家门。

她一进门就大吆小喝我要去见香玲，而且很粗暴地打开了母亲的手。母亲惊慌地问她：“彩云你怎么了，不管什么事，先把鼻血洗干净。”

她大声说：“是你们让我流的，你们为什么不像香玲的家人那样，给我做手术？”

妈妈沉默地低下头。然后，不再说话，而是很镇定地拉着她去洗手间，帮她洗脸，清理血垢。

赵彩云已经冷静下来了，内心升起一丝愧疚。

所以，她不再反抗，默默地顺从着妈妈的动作。直到妈妈给她清洗干净，拉她来到梳妆台前，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很平静地告诉她，香玲早已经死了。

她惊呆了，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直到眼泪从她脸颊慢慢淌下来，她才看见，镜子里的妈妈早已经泪流满面。

那年她十三岁。以后，再做梦，必然是恶梦，而且瞬间被吓醒，头疼欲裂。她强迫自己忘记了做梦的本领。从此，梦境离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