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内心的秘密

对于缠绕自己多年的疾病，赵彩云已经把它看作身体的一部分。

二十五年的生病经历，给她带来困扰。围绕这些困扰，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疼痛从身体里渗透而来。她已经对它们从抗拒和怨恨，过渡到无奈，到接纳。

这是一个煎熬的过程。

她有过自残行为。

那是当心脏病发作，她浑身无力，因此错过了一场精彩的电影，或者是错过一场登台表演的晚会，她就会特别懊恼。她用力将身体通过撞击硬物来减轻内心的痛感。虽然她知道那些抗争是徒劳的，那只会引来父母的焦虑，身体也总是残留下一块块青色的血瘀，但她仍然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后来，当流鼻血成为习惯，血癌来袭，她的身心更加疲惫，她几乎无力再应付这些突然而至的魔鬼侵扰。

这时，她变得愤怒起来，怨恨所有物，怨恨所有人，甚至怨恨自己的父母为何将她降生人间。她冲父母怒吼过，甚至不吃饭，不睡觉，扬言死给他们看。

有一天，当她又一次歇斯底里地闹腾过后，将自己精疲力尽的身体摔进了梦境。

在梦里，她遇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一遍遍向她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和痛苦。她厌烦这个饶舌的老妇人，大声阻止她说下去。那个老妇人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妈妈。

她被吓醒了，却发现还是在梦中。

因为，她床前确实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不过，不是在诉说，而是坐在椅子上，趴伏在她的身边，处在入睡的状态。

她慢慢将身体移过去，俯首仔细端详，却发现这个老妇人竟然真是自己的母亲。

她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痛立刻清晰地袭来，她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

她悄悄地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

但她努力紧闭双眼，不发出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听见母亲醒来了。

她感觉到母亲俯身看了她一会儿，她的睡姿显然瞒过了母亲。母亲给她掖好了被角，然后，轻轻地走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叫声，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沉默和一阵压抑的啜泣。

赵彩云控制住了跑向卫生间的冲动，继续保持假寐。

但眼泪却冲破了她的防线，让她的视线重返现实。紧跟着鼻血也奔涌而出，而且血量特别大。她抓起枕头边的一卷卫生纸，不停地擦拭着。

差不多用光了那一卷卫生纸，她才终于将自己的眼泪和鼻血处理干净。她轻轻起身，把这些血迹斑斑的卫生纸放进垃圾筐，将垃圾筐的盖子盖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