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识玉泉洼

那人说：“没有了，就这一条路。”

张大新道了一声谢，就摇上车玻璃，叹着气，准备继续赶路。

骑车人突然高声问：“你们去玉泉洼干什么？”

张大新很不情愿地说：“我们去走亲戚。”然后就不再理他，开车继续往前颠。一边颠，张大新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人真没礼貌，说话连墨镜也不摘。”

刚走出没多远，李茹突然说：“大新你停一下。”张大新一个急刹车，问怎么回事。李茹指了指后面。

赵彩云忍住眩晕，往后面一瞅，原来是那个骑车人舍弃了摩托，一路小跑追上来了。

骑车人依然没有摘下墨镜。他高声说：“天要下雨了，你们最好原路返回吧。”

张大新抬头看看天，确实灰云遮顶，一付要下雨的样子。但他满不在乎地说：“下雨就下吧，反正开着车，淋不着。”

骑车人犹豫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你们是来走亲戚，多住几天也无所谓。”说完，就有些迟疑地扭头往回走了。

瞅着他的背影，张大新嘴里再次嘟囔起来：“这人真是奇了怪了，管得还挺宽！”

汽车继续往前颠簸。

赵彩云微微地闭上眼睛，身体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但她强忍住。

一道闪电劈过，车玻璃上开始打下几滴粗大的雨珠。雨珠和蒙满玻璃的尘土混合在一起，汇成几道泥汤，小蛇一样往下拱。

张大新打开雨刮器刮了几下，车玻璃不但没干净，反而成了大花脸。

就在这时，几道闪电夹着雷声兜面而来；紧跟着，大雨如注。

同时，姨妈也喊起来：“小云你怎么了？”

张大新惊回头，看见赵彩云惨白的脸上，一道鼻血醒目地往下流。

姨妈高声喊：“大新快往回开，我们回医院！”同时，赶紧拿出卫生纸给赵彩云擦血，止血。

张大新看了看路况，迟疑了一秒钟，立即选择倒车往回走。

但走了一小段，车就不动了。他加大油门，车撕心裂肺地叫，却挪不动半步。没等姨妈再催促，张大新就打开车门，冒雨探出半截身子往下一瞅，嘴里喊了一声：“坏了，真走不了了！”

风雨随着门缝挤了进来，瞬间就打湿了半截车厢。张大新马上关上车门。

李茹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张大新锤了座椅一拳：“这破路，泥巴把车轮都塞住了，动弹不了了。”

李茹喊：“快想办法啊！”说着，搂紧了赵彩云。

赵彩云挣扎着睁开眼说：“姨妈，表哥，我没事，你们别担心。”但说完话，她就再次无力地闭上眼睛。

张大新说：“我去找人来拖车。”说着再次打开车门，身子刚一落地，就赶紧回手关上车门。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雨幕里跑来。是那个骑车人。

骑车人手里拿着一件雨衣，自己穿了一件雨披。

张大新迎上去，他喊：“师傅帮帮忙，找人来把车拖出去吧。”

骑车人也喊：“拖什么车？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我们这里都是粘土，一下雨，车轮就塞满了泥，来什么车也要趴窝。”

张大新急了：“那怎么办？我车上有病人。”

骑车人把雨衣塞给他：“你快穿上雨衣去村里吧，村里有卫生室，去给病人看看，晚上就住在亲戚家。”

张大新接过雨衣，回头往车上走。

车门突然开了，李茹搀扶着赵彩云下了车，一下来就摔了个跟头，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张大新和骑车人一起跑过去把她们搀扶起来。

李茹站起身第一句话就是命令：“大新，赶紧走，去医院，小云有危险！”

张大新二话不说，将雨衣披在赵彩云身上，一弯腰，将赵彩云背起来。骑车人喊：“去北面大公路，我的摩托车在那里，我送你们去医院。”

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大公路上跑。

李茹摔了一个跟头。骑车人要背她往前走。李茹喊：“别管我，你和大新轮流背彩云。”

骑车人又紧跟着张大新往前跑，隔不多远，他就替下了张大新。

在这大雨滂沱，凹凸不平的泥泞路上，背负着一个人，跑出不远，就会摔跟头。每摔一次跟头，他们就换一次，大口喘着气，一语不发。

李茹的鞋子跑丢了，但她依然紧跟上他们的步伐。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大路上。

骑车人发动了摩托。李茹扶赵彩云紧贴着骑车人坐好，自己贴着赵彩云坐在后面。骑车人半截身子坐在了摩托车油箱上。

张大新追着摩托连喊了两嗓子：“师傅，您贵姓？”

骑车人喊：“我姓刘！”

张大新喊：“刘师傅，拜托您了！”

骑车人喊：“你放心吧！”

两嗓子后，摩托车已经冲进了雨幕。

尾灯影影绰绰，一会儿也被雨幕抹去。

张大新站在大雨中，已经是一个泥浆人。他大喊了一声：“这破路，这破雨！”

他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甩开大步往前走。他很清楚，自己需要走着去公交站点。

至于面包车，他不担心，那个刘师傅没骗他，放在那里，有那一滩烂泥护着，贼馋也偷不走。

这时候，他只担心表妹赵彩云。他几乎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云，你可千万别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