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角债压死人

赵彩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小老宋哭丧着一张老脸。

小老宋之所以被称作小老宋，是因为个子不高，年龄不大，却长着一张老气横秋的脸。

小老宋告诉她老宋去东北搞钱了。赵彩云心就往下掉。她惦记着那几个月的工资，更关心跟表哥借的那五千元押金。

她本来想逐月还清那笔钱，但表哥很豪气地和她说：“不急，等啥时候攒齐了，你再还我。”她想也是，这样零打碎敲地还账，显得太一本正经了，哪里像兄妹？

现在老宋不见了，显然厂子已经出现了问题。说是去搞钱 ，万一搞不到钱咋办？她从小老宋的牢骚里已经听出了端倪。

这几年，老宋吃亏就吃在三角债上，看账面是盈利，而且还不少，但实际却是一笔烂账；很多货款要不上来，成了死账。同样，他打欠条欠了人家不少货款，一直被人追着咬。

她现在明白老宋为什么不接电话了。

上班时间，工人们陆续来了。来了就开始骂娘。她和小老宋苦口婆心地劝，说尽了好话，工人们才陆续离开，回家等信。

临近中午表哥张大新突然来了。一进厂还笑嘻嘻地隔着车窗和赵彩云打招呼。一下车，脸色马上变了。

空荡荡的厂子，让谁也会起疑心。弄明白情况，张大新坐在沙发上发呆。

赵彩云给他斟上的茶水一口没喝。

他突然站起身，抄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了一串号码。

赵彩云马上判断出是给谁打的。她对声音特别敏感，不同的拨号键声音传到她脑海里是清晰的阿拉伯数字。

张大新压低声音，故意省去对方的官称。他说：“哥，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到。”

张大新放下电话，脸上换了一副轻松的笑容。他对小老宋说：“老宋回来让他马上给我打电话，这家伙还欠我一顿酒呢！”

张大新的面包车刚一出门，赵彩云就问小老宋：“那个刘志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表哥刚才的电话就是打给刘志东的。

对于这个刘志东，她很熟悉。他经常打电话过来，但每次都是为了催货。

每次赵彩云接起电话，那几句礼貌语说完，他就说：“赵统计您好，您让老宋接电话。”老宋唯一的破例就是接听他的电话，而且态度很恭敬。后来彼此的声音已经很熟了，刘志东口中的您换成了你，但他每次都会听完赵彩云说完那几句礼貌语后才说话，从不违例。声音稳重平和，从不说脏话。

小老宋的描述和她的想象有出入。

她印象中的刘志东白白净净，温文尔雅，很像她记忆中的某个人。但在小老宋的嘴里，刘志东是个大力士，掰手腕没人是他的对手，膀大腰圆的老宋也甘拜下风。

现在看来，这个刘志东和表哥很熟悉，而且还掺和着老宋；刚才的电话就是明证。

从疾病缠绕中走出来的赵彩云，年纪轻轻却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特点，她特别善于透过表象去看问题。

虽然她上大学学的是农学，但她最感兴趣的却是逻辑学。这归功于外公多年的熏陶。外公从来不从表面去判断一件事，而是去想现象背后是什么。

她在外公外婆那里长到七岁才回到父母身边，七岁的她已经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思考的女孩子。她常常语出惊人，说出和她的年龄不相称的话。如果不是那场病和频频流鼻血的困扰，她会有很多想法，在以后的日子里一一实现。

她现在开始思考，究竟表哥和这个刘志东，以及老宋之间藏着什么秘密。她的直觉已经告诉她，这个秘密和她有牵连。

那天在老宋办公室，张大新第一眼看见刘志东就马上认出了他。

他几乎跳了起来，上前紧紧握住刘志东的手：“哎呀，刘师傅，竟然是你啊！”

刘志东也认出了张大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