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鸡

苏曼回京之前，就特意叮嘱贺衡去换了一张自行车票，为的就是今天。

　　两人走到自行车专柜前，这里正停着四五辆新车。

　　旁边还有一对准备结婚的年轻男女，正带着婆婆对着自行车挑挑拣拣，纠结半天也没定下来。

　　苏曼只是扫了一眼，这年头的自行车款式都差不多，她没犹豫，直接指着一辆开口。

　　“同志，我要这辆永久。”

　　售货员正陪着那一家三口磨洋工，见苏曼衣着朴素，刚刚也只是随便瞄了两眼，完全不像个要买大件的主顾。

　　结果苏曼一开口就要拿车，售货员都蒙了。

　　“您……您这就买了？”

　　这下轮到苏曼疑惑了：“怎么，还需要什么其他手续吗？”

　　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原主记忆里也没买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售货员赶忙摆手，回过神来。

　　“不用别的手续！这永久自行车要178块，外加一张自行车票。”

　　苏曼二话不说，直接把大团结和车票递了上前。

　　看着媳妇掏钱那干脆利落的模样，抱着孩子的贺衡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酸涩和亏欠。

　　当初和苏曼结婚时时间紧，彩礼虽然给了，却都被苏曼那贪财的继母扣下了，自行车这种大件根本没买。

　　后来去了西北，苏曼怀着身孕不方便，加上天冷，买车的计划就一再搁置。

　　如今真要买了，掏钱的却是苏曼自己。

　　她能赚钱，能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贺衡忽然觉得，身为丈夫，自己能为她做的似乎太少了。

　　怀里的小贺安似乎察觉到了亲爹低落的情绪，伸着小短腿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贺衡低头看着儿子，暗自叹了口气。

　　不到十分钟，手续办齐。贺衡推着一辆崭新锃亮、车把手还绑着红布条的永久自行车，站在了百货大楼门外。

　　这年头的带梁大车结实耐造，后座宽敞平稳。

　　日头快到正中，该办的都办齐了。

　　贺衡把那几个装满礼物的网兜稳稳挂在车把上，长腿一跨。苏曼抱着孩子，熟练地侧坐上后座。

　　“坐稳了。”

　　贺衡脚下一蹬，新自行车发出清脆的链条声，轻快地穿过纵横交错的胡同，直奔表姨家。

　　表姨宋秋娥家住在南城的一个大杂院里。

　　院子里私搭乱建的棚子挤挤挨挨，头顶上纵横交错地拉满了晾衣绳。

　　贺衡推着车刚一进院，立刻引来不少邻居探头探脑的张望。一辆崭新反光的永久自行车，外加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名贵稀罕物，直让人看直了眼。

　　“表姨。”贺衡在最里头一间矮小的倒座房前停下。

　　木门大开着，一股浓郁诱人的鸡肉香味正从里头飘出来。

　　宋秋娥正系着褪色的围裙在炉子前忙活，听见动静猛一回头，赶紧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满脸惊喜地迎了出来。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别吹着孩子！”

　　屋里狭窄逼仄，光线有些昏暗，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墙角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煤球。

　　里屋隐约传来两声压抑的剧烈咳嗽，想必是躺在床上的表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