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坏了……咱也病了1

夜色深沉，应天府大内早已沉寂。

　　九重宫阙落尽喧嚣，琉璃瓦浸在如水夜色里，冷光淡淡，风过长廊，带起一阵幽幽凉意。

　　少年英俊的朱允炆独坐窗前，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郁色……

　　今日，是北平院试开考之日，是燕王世子朱高炽入场应试的日子。

　　人家考试，他在这里抑郁。

　　当然，从小到大就跟朱高炽比，同是皇孙，他下场应试，却名落孙山，黯然落第。

　　人比人，最是磨人心性。

　　朱允炆心头堵得发闷，翻来覆去皆是不甘、失意与酸涩。

　　他自幼勤读，日夜不辍，经书背诵、笔墨习作，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旁人嬉闹之时，他在书房苦读，旁人休憩之时，他依旧研墨练字。

　　可偏偏……

　　旁人应试，前路坦荡。

　　他应试，却惨败。

　　心中积郁难解，朱允炆缓缓起身，踏出书房，抬眸望去，夜空澄澈如洗，一轮圆月高悬中天，皎洁无瑕，清辉遍洒整座皇宫。

　　他怔怔望月，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茫然：“天下月华，遍照世人……为何照人，独不照我？”

　　“我亦勤读，也亦苦学，朝夕不倦，岁岁如一……”

　　“为何偏偏是我，这般不争气？”

　　晚风拂过，吹动他鬓边发丝，少年皇孙背影孤清，落寞得让人心疼。

　　身后脚步轻缓，一名年老内侍捧着披风快步走近，躬身低声劝道：“殿下，夜深露重，风大寒凉，您歇息吧。”

　　这名内侍是东宫老人，自朱允炆小的时候，便跟在他身边伺后，可以说是看着朱允炆从垂髫稚童长成如今温文少年……

　　朱允炆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天上圆月，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少年人压抑许久的自卑与酸涩：“你且告诉我……燕王世子朱高炽，是不是远胜于我？”

　　内侍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惶恐道：“殿下万万不可这般想！世子聪慧稳重，自有长处。殿下勤勉仁厚，亦是天家麟凤。此番未中，只是机缘未到、文运未至罢了。”

　　他顿了顿，温声宽慰：“科举本就浮沉不定，一次得失算不得什么。今年不中，明年再考便是！”

　　“殿下年少勤学，底蕴深厚，来日定能名列榜首！”

　　夜风更凉，庭院寂静。

　　朱允炆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似自语、似自嘲：“朱文，取文墨立身、以文成才之意。”

　　“可到头来……朱文、朱文，终究不文啊……”

　　朱文是朱允炆给自己取的化名，下一年再考，还是需要用这个名字……

　　内侍百般劝慰，可郁结堵在心口的朱允炆始终难以释怀。

　　他望月良久，深夜寒气侵入肌体，回到卧榻之后辗转反侧，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翌日清晨，侍女入内伺候更衣，才发觉朱允炆浑身发烫，额头灼热，竟是染了风寒。

　　连忙传召太医。

　　太医诊脉过后，松了口气，告知众人只是心绪郁结、彻夜吹风引发的风寒，并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数日便可痊愈。

　　随后留下几剂解表汤药，叮嘱好生休养，切莫再劳神伤怀。

　　近午时分，朱雄英得到消息，亲自赶来探望。

　　寝室内窗棂半掩，药味淡淡弥漫。

　　朱允炆倚在锦枕之上，面色潮红，精神恹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