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来信

　　陆卫东算了算：“大人票五块多，孩子半票，来回一趟，少说也得七八十。”

　　王淑芬说：“咱们攒了多少钱？”

　　陆卫东翻开小本子，看了看：“一百零三块。”

　　王淑芬沉默了一会儿，说：“够了。省着点花。”

　　陆卫东说：“回来的时候，爹娘肯定要给东西，花生、红枣、地瓜干，都得带着。还得给他们留点钱，不能空着手回来。”

　　王淑芬说：“那就不买别的东西，光够路费就行。路上带的干粮，自己蒸点馒头，煮几个鸡蛋，不用花钱。”

　　陆卫东点点头。

　　老四在旁边听着，又问：“爸，老家有啥好玩的？”

　　陆卫东想了想，说：“有山，有河，有庄稼地。爷爷奶奶养着鸡，还有羊。你可以去捡鸡蛋，可以去看羊。”

　　老四眼睛更亮了：“真的？”

　　陆卫东说：“真的。”

　　老三也凑过来：“爸，老家有小朋友吗？”

　　陆卫东说：“有。村里好多小孩，你可以跟他们一起玩。”

　　两个丫头高兴得在炕上打滚。

　　老大坐在炕角，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他今年十四了，是家里的老大，懂事早，知道回去一趟要花不少钱，心里高兴归高兴，脸上不表现出来。但陆卫东看得出来，他心里也盼着回去。

　　老二比他小两岁，没那么能藏事儿，嘴角一直咧着，笑呵呵的。

　　那天晚上，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给爹写信。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着面前的纸。他写了好几张纸，写了家里这几年的事，写了孩子们的情况，写了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写到一半，觉得太啰嗦，又撕了重写。最后只写了一页，说今年夏天回去，具体日子定了再写信。

　　写完，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压在枕头底下，准备明天一早就寄出去。

　　躺下来，他看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有点激动。

　　老家。爹娘。好几年没见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每次想回去看看，都因为各种原因没回去。工作忙，钱不够，路太远。等终于有时间了，人已经没了。

　　这一辈子，不能再那样了。

　　旁边王淑芬的呼吸声很轻。她也没睡。

　　“卫东。”她忽然轻声说。

　　“嗯？”

　　“我也想回去看看。”

　　陆卫东扭头看着她。煤油灯已经吹了，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

　　她说：“嫁给你这么多年，就见过一次。你爹娘长啥样，我都快忘了。”

　　陆卫东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又起风了，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但春天，真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