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

　　沈老师从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给老三看。册子上印着素描范画，有线条练习，有几何形体，有静物，还有人像。老三一页一页翻过去，眼睛越瞪越大。沈老师说：“这些都是素描。你现在练的线条，就是这些画最底下的东西。线条练好了，才能画方块、圆球，才能画缸子、苹果，才能画人。”

　　老三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搪瓷缸子，跟灶台上那个一模一样。她盯着看了很久，说：“老师，这个缸子跟真的似的。”沈老师说：“等你练好了，你也能画成这样。”

　　老三把册子还给他，又拿起铅笔，在报纸上继续练线。这回她练排线，一条挨着一条，整整齐齐。虽然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有的线歪了，但她不着急了，画完一排，看看，再画下一排。沈老师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三的报纸上，照在她握笔的手上。王淑芬在灶房忙活，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抽烟，看着老三画画。

　　练了半个多钟头，老三停下来，把报纸举起来看。沈老师接过去，指着上面的几排线条说：“这一排好，间距均匀，轻重一致。这一排不行，两头重中间轻，线是弯的。你记住这一排的感觉，明天接着练。”

　　老三点点头，把报纸小心地叠好，放在立柜侧面——虽然只是废报纸，但她舍不得扔。

　　下午三点多，外头有人敲门。老四跑去开门，是老赵。老赵穿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站在门口没进来。“陆队长，局长让我来叫你，局里来了个案子。”

　　陆卫东把烟掐灭，站起来，和沈老师打了个招呼。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问：“晚上回来吃饭吗？”陆卫东说：“不一定。”他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推门出去了。

　　老三继续在报纸上练线。沈老师没走，坐在炕沿上看她画。老四抱着猫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抱着猫睡着了。老五趴在炕上，也睡着了。王淑芬从灶房出来，拿了两条薄被给他们盖上。

　　老三画完一排线，抬起头，发现沈老师在看她手里的画板，眼神有点远，像是在想别的事。

　　“老师，”老三叫他。

　　沈老师回过神来，笑了笑，说：“画累了就歇歇。今天练得够多了，再练手要抽筋了。”

　　老三放下笔，把报纸从画板上取下来，叠好，放在立柜侧面。她把画板靠在墙角，把铅笔装回木盒里，盖上盖子。

　　“老师，你晚上在哪儿吃饭？”老三问。

　　沈老师说：“回旅馆吃。旅馆有个食堂。”

　　老三说：“你在我家吃吧。我妈炖了酸菜。”

　　沈老师看了看王淑芬。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说：“沈老师，就在这儿吃，多双筷子的事。”

　　沈老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晚上，陆卫东没回来吃饭。王淑芬炖了酸菜粉条，蒸了馒头，炒了一盘鸡蛋。沈老师坐在桌前，端着碗，慢慢吃着。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沈老师站起来要走。老三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衣角说：“老师，明天你还来吗？”沈老师说：“来。明天教你画形画结构。”老三笑了，松开手。

　　沈老师走了。老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转身进屋，把门关上，爬上炕，准备睡了，养足精神明天和沈老师学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