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殿风波（六）

　　弗格森忽然开口，声音沉缓：“多托大人，你方才似乎对刺客指控颇为相信，但如果刺客的供词是提前编排好的，那真正编排这份供词的人……”

　　“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我，卢卡斯，弗格森，艾德里安，马歇尔……还是多托大人您呢？”王朔接过话茬，开始挨个点明，所有人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

　　“不是我…”见点到自己，马歇尔连忙摇了摇手。

　　多托的面皮也跟着抽动了一下，咬牙挤出声音：“弗格森大人，王朔子爵，你二人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为了伯爵大人的安危着想……”

　　后半句话变成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那名被压在地上的刺客忽然浑身剧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色，乌血从嘴角涌出，整个人在卫兵手中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死了。

　　殿内爆发一阵压抑的骚动。

　　多托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心安，死无对证了，只要刺客不能开口，方才那些追问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就算王朔拆了他的逻辑又怎样？没有口供就没有铁证，他最多背上可疑两个字，动摇不了根基。

　　但下一秒，王朔蹲了下去。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袖口垫着，轻轻拨开死者右臂内侧的袖管，一道十分浅淡的青黑色的刺青露了出来，形状诡异。

　　“这条标记，”王朔站起身，擦干净手指，“依我看，是尼斯旧水师监管营的烙印，而且据我所知，这个队伍的人于十六年前裁撤后全营并入尼斯水师侦查军团。”

　　多托的脸彻底僵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一茬，自己接手尼斯港湾才多久，尽管自己优待此人已经很久，成为自己心腹，但这些人身上的印记自己可没时间去操心背后渊源。

　　但王朔可一清二楚，攻略系统的强大就在此处，只要这个人在眼前，事情近距离发生，攻略都会给出提示，不然不会轻易就收服霜爪这种稀奇种族势力。

　　奥尔德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多托。”

　　就这一个名字。

　　多托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撞在身后的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争辩，想再编一套说辞，但喉咙里像是灌了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座大殿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卫兵，声音沉定：“拿下多托·尼斯，收押重牢，尼斯水师即刻封港待查，未经朝议许可，一船不得出港。”

　　卡洛斯看了看奥尔德斯，见对方没有反应，立刻挥了挥手，分出两名卫兵应声而动。

　　下一刻，多托被两名骑士架住双臂往外拖去，他经过王朔身侧时猛地抬头，眼底充血，嘴唇翕动着挤出最后一句话：“你……早就等着这步？”

　　王朔没有看他。

　　多托被拖出了殿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大殿里所有的空气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弗格森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钰垂着眼帘，指尖微微颤动。

　　卢卡斯转向王座，看着父亲。

　　奥尔德斯没有再看任何人，他低头盯着扶手上那枚衔环银徽看了很久，久到整个大殿的氛围从紧绷转为一种等待的寂静。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枚银徽摘了下来，搁在座椅的扶手上，动作很轻，却像摘下了一整座山的重量。

　　“……拿去吧。”

　　他说的不是给卢卡斯，也不是谁继位，只是对着整座大殿说了一句模糊的拿去吧，然后扶着扶手站起身，转身走向内殿。

　　每一步都在远离那枚银徽。

　　背影消失在侧门暗处时，满殿的烛火忽然齐齐晃动了一下，像风从不知名的地方灌了进来。

　　卢卡斯站在原地，望着那枚银徽，很久没有动作。

　　王朔挥了挥手，带着索力等人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卡洛斯呆呆的看着消失的那道背影，立刻后退两步，带着众多守望者的骑士单膝跪地，眼中虽有不甘，但还是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