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远方的德格（2）

十月初的成都的清晨多了一丝凉意，太阳刚刚升起，像一个娇羞的小姑娘，不敢释放出太多的热情。或许是因为昨晚才下过雨的缘故，天空锃亮碧蓝，远处的西岭雪山静静横卧聆听这座城市里面所发生的所有，从城市的中心越往边缘走去，绿荫处处，花草遍地，灌木夹道，郁郁葱葱，这南国的秋日，丝毫也不比春日里寂寞。

长途汽车站内，一群年轻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往卧铺客车上装行李。这些人此刻都裹着一身厚厚的绿色军大衣，提拿行李的时候不免动作有些臃肿，这样的装束和初秋成都的艳阳天十分的违和。

车站内游客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偶尔有人驻足投来疑惑的目光，就又匆匆离开，大巴客车的副驾驶座位上，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寸发青年小伙捧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一份文件，这青年头发乌黑，身材微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皮肤微黑，显然是风吹日晒的结果。

“毛县长，现在就差李鑫和杨韵两个人没到，这发车的时间就要到了，你说他们怎么都不着急呢？真是服他们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火急火燎地说道，女孩的短发梢在耳根稍微往下的地方，显得十分的精神干练。

“小付，不要着急，早晨是上班高峰期，他们两个人估计是堵在路上了。”毛华盛一边修改文件，一边平静地说道。

付雪珍看了一眼发车时间，生怕因为李鑫和杨韵的迟到，耽误了接下来援藏工作队一整天的行程安排，于是说道：“县长，我还是再打个电话催催他们吧，看他们到底堵在哪儿，要是耽搁时间太久，咱们怕是晚上也到不了德格。”

付雪珍刚掏出手机，就看到车子后视镜里两个拖着行李奔跑的身影，确认是李鑫和杨韵两人，她这才长吁了口气道：“来了来了，李医生和杨老师到了，咱们的人到齐了，师傅，可以准备发车了。”

大巴客车开动，随着发动机的轰轰声越来越响，车轮转得越来越快，成都的高楼大厦渐渐地被越丢越远，之前还很喧闹的客车里，像是被施了“禁言术”，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就连一大早嚷嚷着着急出发的付雪珍这时候也静静地看着高速路边的民居以及车窗边掠过的建筑物。这时候，她不由地觉得前几天第四批援藏工作队全员集体决定不让家属来车站送行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不然，要是老妈来的话，怕是又要狠狠地哭一通鼻子呢，付雪珍想到母亲啼啼哭哭那一幕离别场景不由地觉得后怕。

当大巴客车驶出成都绕城高速的时候，毛华盛收起电脑，从军绿色的大衣口袋里面掏出黑色华为手机，然后点开微信发了一张“出发”的表情到家庭群内。不等他收起手机，“小猪佩奇”就回复了一个大大的“OK”，紧接着又发来一张小女孩酣睡的照片。

毛华盛放大照片，看着孩子红通通的脸蛋，连忙发语音问道：“毛毛还没退烧？这个娃儿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不待他讲完，“小猪佩奇”就发来一段语音：“毛华盛，你还有脸说这个话咯，孩子发烧，还不是因为前几天你带着她大半夜的吃冰西瓜，孩子刚才还迷迷糊糊地说要爸爸，我给你讲咯，你把工作安排好之后，还是要抽时间回来一趟，毛毛该上幼儿园了。”

“小猪佩奇”是毛华盛的妻子李秀秀的微信名，不过别看李秀秀顶着个可爱的网名，但实实是一个“一点就着”的成都辣妹子。听着妻子的埋怨，毛华盛心中难免多了几许惭愧，这是他第二次进藏工作，年前当他告诉李秀秀自己还想要再进藏干三年的时候，妻子就十分的不情愿，他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这才把李秀秀的思想工作做通，只是现在来看，媳妇的怨气还未消散，但这也能理解，援藏工作一届三年，别的人是能不去就不去或者三年期满就下来，到他这还倒成了“钉子户”，三年又三年。

毛华盛当然不是傻，他有他的想法，上一个三年，他才算是把援藏工作摸清了个门道，也才和德格的干部群众交了心，让他在这个时候回到成都工作，他心有不甘，即便组织再换个人来主持这块工作，那也要三年时间重新熟悉，三年又三年，藏地的百姓啥时候才能摘掉贫困的帽子？

“媳妇儿，我晓得咯，等把工作安顿好，我就回家看你和毛毛，你也要照顾好身子，工作上也莫得要那么着急，怀孕前三个月是最紧要的，一定一定照顾好身体。”毛华盛发完语音，又发了个“卖萌”的表情，李秀秀被毛华盛的大脸猫表情逗到，也不再埋怨，只叮嘱道：“你可得按时吃饭，不得再只顾工作不顾自己。另外给次仁部长和曲尼大嫂还有旦增阿公家带的腊肠在你行李箱的最下面，给顿珠阿婆买的药物，单硝酸异山梨酯注射液没有买到，先让阿婆服用口服药，回头我还会继续找医院的朋友帮忙购买注射液，你到了德格可别忘了给他们。”

李秀秀唠叨着嘱咐着，生怕毛华盛遗漏掉什么，过去三年，她虽然身在成都，但是那片一千公里之外的小城里面的人和事儿，她知道的不比毛华盛少多少。毛华盛不禁抿嘴一笑，妻子虽然嘴上说着反对他再次入藏，但是当他做出决定之后，她还是用实际行动支持自己，此刻，毛华盛倍加觉得幸福，也倍加地对妻子充满爱和愧疚。

李秀秀在航天科技集团第七研究院工作，这也是毛华盛最开始工作的单位，当初他和李秀秀从英国读完研究生回来，一起进的第七研究院，几年后，他从科研岗位调到成都高新区发改委的行政岗位。正是在发改委工作的时候，他才对援藏工作有所了解，而在此之前，高新区、简阳市、成都七中、华西医院等相关单位，已经先后组织了两批援藏工作队对口帮扶德格县。

毛华盛第一次到德格县的时候，是成都高新区（简阳市）第三批援藏工作队的领队，今年主动申请再次担任第四批援藏工作队的领队工作，还是挂职在德格县担任副县长，教育、医疗、旅游好几个方面的工作他都要负责，忘记吃饭加班熬夜是常态，但是妻子的叮嘱他又不能不表示听进去了。“晓得咯晓得咯。”毛华盛又宽慰了妻子几句便装起手机。此刻，他的心思早已经是阿须草原清晨的壮丽景象，在德格三年时间，他已经把自己彻彻底底的融入到了那片神奇而又美丽的土地。

雪山，冰湖，葱葱郁郁的原始森林。

牦牛、野毛驴还有那守护着草原上藏家安宁的藏獒。

迎风滚动着的经幡，像是一页又一页的史书，记录着，也终将记录下，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