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相诉，顾母的忧虑

　　“想跟你聊聊，方便进去吗？”

　　叶知柔的声音轻柔。

　　“嗯，进来吧。”

　　顾沉舟点点头，侧身让开。

　　叶知柔走进房间，打开灯光，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书桌上画上。

　　她走近几步，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

　　“这幅画……是那个叫林深的孩子送的吧？”

　　“画得很好，构图和光影都很有灵气，看得出来很有天赋。”

　　顾沉舟站在一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叶知柔也不着急，欣赏了好一会，才直起身，视线转向自己的儿子。

　　目光变得探寻起来，她轻声呼唤：“小舟。”

　　这个久违的，从高中开始就没听见过的，熟悉的昵称让顾沉舟的心莫名紧了紧。

　　“你对林深这孩子……感情似乎不太一般？”

　　顾沉舟不自觉的虚握了一下手，脸上瞬间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但很快再次恢复了平静：

　　“妈，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

　　他的声音放缓了很多，冷淡的回应。

　　他的确没说错，林深没有接受他的表白，所以他们还是朋友，没有一点毛病。

　　叶知柔看着儿子微变的脸色，不再追问。

　　只是了然的笑了一笑，眼神带着忧虑。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你不想说，我也就不会去追问。”

　　“你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强行干涉你的决定。”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顾沉舟的身上。

　　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份提醒和隐约的不赞同。

　　“但是小舟，你要清楚，你是家里的大哥，也是家中唯一的儿子。”

　　“你的身上，承载着的是你父亲和我……尤其是你父亲对你极高的期望。”

　　“他对你的规划，你是知道的。如果……”

　　“你和林深之间的感情真的超出了朋友的界限，走到了那一步……”

　　叶知柔的声音放的更轻：

　　“你父亲那边恐怕不会这么好说话，他那个人……”

　　“你的妹妹不就是因为叛逆才被父亲大骂一顿，送出国了吗？”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砚铮的固执、守旧以及对“离经叛道”行为的强烈不认同，是母子二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当年妹妹顾南星高中之后被送出国，就让叶知柔大骂了一顿。

　　近半年都没理自己的丈夫。

　　但就算这样，一向宠妻的妻管严的顾砚铮还是坚持送出国。

　　他若知晓，自己一直期待的儿子疑似喜欢同性。

　　必定会是狂风暴雨般的反对，甚至可能动用一切手段施压。

　　“我的孩子。”

　　叶知柔看着顾沉舟微变的脸色，语气带着心疼。

　　“你要清楚你父亲的期望有多大，也要清楚……”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需要面对的阻力会有多大。”

　　“妈妈只希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考虑清楚后果，保护好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又掠过桌上的画框，声音柔和。

　　“也……别伤害到任何人。那个林深，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叶知柔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敲打着顾沉舟。

　　那句“小舟”带来的片刻柔软，被现实的压力所取代。

　　顾沉舟当然清楚自己的父亲对同性之爱的偏见有多深。

　　那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他们那个阶层的，某种顽固的“体面”认知。

　　他选择隐瞒，正是怕这把火会直接烧到林深身上。

　　在恳请父亲出面帮忙探查陈家一事，他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父亲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母亲先发觉了，还这么快。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喉结滚动一下，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妈，我明白的。”

　　叶知柔看着儿子紧绷的下颌线和复杂的神色，没有再说其他。

　　只是走上了前轻轻拍了拍顾沉舟的手臂，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重新关上了灯，轻轻带上了门。

　　顾沉舟站在原地，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桌上的画中的景象在灯光下，此刻却显得遥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