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与顺其自然

林深开始回想这段时间与顾沉舟的所有交集。

　　第一次是在电梯里。

　　他拿着文件去李凯总监的办公室，走进高管专属电梯，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穿着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手机。

　　他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对方抬起头，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冷峻的面孔，眼神深邃，却在看到他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太快了，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集团新来的副总裁，顾沉舟。

　　第二次是在视频会议上。

　　他汇报“京华艺术广场”的概念方案，那个始终关闭摄像头的黑色头像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方案中的几个关键问题。

　　那些问题切中要害，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设计思路。

　　第三次是在那间小会议室里。

　　顾沉舟以“集团青年人才培养”的名义，与他进行了一次单独的交流。

　　那四十五分钟的谈话，让他印象深刻。

　　对方不仅专业知识渊博，对他设计理念的理解也超乎寻常地精准。

　　那种“默契”，那种“心有灵犀”，让他感到既惊讶又困惑。

　　还有后来的几次偶遇。

　　茶水间里，他端着咖啡杯转身，差点撞上同样来倒水的顾沉舟。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礼貌地打招呼：“顾总，中午好。”对方微微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抬头发现顾沉舟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人安静地用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走廊里，他抱着文件匆匆走过，与迎面而来的顾沉舟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在和身旁的助理交代什么，没有注意到他——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示。

　　每一次交集都很短暂，每一次都停留在礼貌而克制的范围内。

　　林深知道，这正是他想要的状态。

　　可是，为什么每次擦肩而过后，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一眼那个背影？

　　为什么每次在视频会议上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他的心跳都会莫名加快？

　　为什么每次在食堂远远看到那个独自用餐的身影，他都会有一种想要走过去坐下的冲动？

　　林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想这样。

　　他想把顾沉舟当作一个普通的上级，一个与自己过去无关的人。

　　可是，那些梦境，那些猜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总是一次次将他拉回那个问题——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列车驶入一个隧道，窗外骤然变暗。

　　车厢内的灯光亮起，映照出乘客们各异的面孔。

　　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轻声交谈。

　　林深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对面座椅的靠背上，神色放空。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决定——趁假期从舅舅口中探询真相。

　　可是，这个决定真的对吗？

　　一味的去追求真相，是否真的是一件好事？

　　如果真相其实很残酷呢？如果那段被他遗忘的过去其实充满了痛苦和伤害呢？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但却无法承受呢？

　　林深不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

　　舅舅一直对他隐瞒，一定有舅舅的理由。

　　许文煊和同学们也闭口不谈，一定有他们的顾虑。

　　所有人都在隐瞒他，避免他不受那段“过去”的影响。

　　那他还要去揭开吗？

　　林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可是，如果永远不知道真相，他会不会一辈子都被那种“缺失感”困扰？

　　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些心头时不时泛起的空洞……

　　这些会不会永远存在，永远提醒他，他丢失了一段重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