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温香

　　他动作比从前慢了些，腰直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可脸上全是笑，眼角的皱纹都开了。

　　“睡好了没？”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林深走过来，“饿不饿？电饭煲里有粥，还热着呢，咸菜在桌上，你先吃点垫垫。”

　　“睡好了，舅舅。怎么不叫我？我能帮忙干活的。”

　　林深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一下子舒服多了。

　　林启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叫你干啥？你难得回来一趟，就该好好歇着。”

　　“城里工作那么累，回家还干活，那回来干啥？在城里待着不就得了？”

　　林深笑了笑，没反驳，他知道舅舅的脾气，嘴上说着“不要你干活”，其实心里是高兴他愿意帮忙的。

　　但舅舅不说，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互相体谅，谁也不肯给对方多添一点麻烦。

　　林启山转身又蹲回压水井边，把手伸进盆里，接着搓衣服。

　　“粥在电饭煲里，咸菜在桌上，你先去吃。”

　　“中午给你炖鱼吃，你王叔昨天送了条大鲤鱼来，活蹦乱跳的，我养在水桶里了，你去看，还精神着呢。”

　　“王叔又送鱼来了？”林深有些意外，“上次回来他就送了好几条，我还没谢他呢。”

　　“谢啥？你王叔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就好这口，钓着鱼就到处送，自己又吃不完。”

　　“他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一个人在城里，吃不到家乡的鱼，怪可怜的。我说你可怜啥？城里啥买不到？他就是瞎操心。”

　　林启山说着话，手里的活却没停，林深听着舅舅絮叨，心里暖洋洋的。

　　他没接话，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白米粥，米粒都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飘着淡淡的米香。

　　旁边的碗里是切好的咸菜，细细的丝，拌了香油和辣椒油，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他盛了一碗粥，端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喝一边看舅舅洗衣服。

　　林深就着咸菜慢慢吃，米粒软烂又有嚼头，咸菜的鲜爽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嗓子一路落到胃里。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把头搁在他膝盖上，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你不能吃这个。”林深揉了揉它的脑袋，“太咸了，对你不好的。”

　　大黄狗呜呜两声，像在抗议。可见林深不为所动，只好又把头转过去，趴回地上，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林深被它的样子逗笑了，从粥碗里挑了几颗米粒，放在手心里，递到大黄狗嘴边。

　　大黄狗立刻来了精神，伸出舌头舔了舔，把米粒卷进嘴里，又抬头望着林深，尾巴摇得更欢了。

　　“就这几颗，不能再多了。”林深笑着收回手，把碗里的粥喝完。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不冷不热，正好。

　　林启山洗了衣服，站起身，把盆里的水倒了，又把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他晾衣服的动作很慢，先把领口和袖口拉平，再用夹子夹住，每件衣服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整整齐齐的。

　　林深看着他晾衣服，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晾的。

　　她总是先把衣服抖开，甩两下，把褶子甩平，然后才挂在铁丝上，一边挂一边哼歌。

　　那些歌的调子他记不清了，可那个画面一直留在他记忆里。

　　“深儿，发什么呆呢？”林启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没什么。”林深站起身，把碗端回厨房，洗了洗，放回碗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