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不伟的决心

　　罗不伟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跟着罗小宝出门。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李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罗不伟。”

　　罗不伟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从上京出来的时候，你父亲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上京容不下你了，不是因为老百姓容不下你，是你自己容不下自己。

　　走到哪儿，人家都会指着你说，看，那个害死了一百多万人的罗不伟。”

　　罗不伟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蜷缩了一下。

　　“可在我这里不一样。”

　　李凡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里没有人在乎你是谁，没有人在乎你是谁的儿子，也没有人会在你背后指指点点。

　　你在这里，罗天泽的招牌不好使。”

　　李凡的话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罗不伟的耳朵里：

　　“标签这东西，别人贴上去容易，自己撕下来很难。

　　可如果连你自己都舍不得撕，那你就一辈子活在那些标签底下，永远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罗不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让你去当兵，不是因为统战会议上的事情要整你，是让你自己去挣一个标签。

　　一个不靠你父亲、不靠任何人、只靠你自己挣来的标签。

　　等你哪天觉得这个标签够硬了，能让你站直了说话不心虚了。

　　你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你父亲面前。”

　　李凡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看他。

　　罗不伟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人都以为他不打算走了。

　　然后他迈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罗小宝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罗不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凡最后那几句话：

　　“自己去挣一个标签。”

　　“只靠你自己挣来的标签。”

　　他突然想起在上京的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那些军官、那些士兵、那些难民。

　　他们看到的不是他，是“罗天泽的儿子”。

　　他做得好了，人家说“不愧是罗老的儿子”；

　　他做砸了，人家说“罗老怎么生了这么个废物”。

　　他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可到头来，他证明的只是“罗天泽的儿子”这个标签。

　　可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罗不伟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睁开眼睛，目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走吧。”他对罗小宝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报道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罗小宝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上前勾住他的肩膀。

　　“放心吧，进了毕方军，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军人，什么叫真正兄弟！”

　　罗不伟跟在他身旁，步子比刚才稳了，腰板也比刚才直了。

　　办公室里，张翰看着关上的门，转头看向李凡：

　　“队长，他能行吗？”

　　李凡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要他能咬碎牙齿坚持下来，他将来的成就，绝对要超越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