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路人
紧接着，“喀拉喀拉”的脆响声越来越大，直到声音变得有些刺耳，也仍旧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意头。
清明耳朵向来好，他蹙眉听了片刻后，成功寻到了声音的来源。“在坑里！”
胆子大的几个一听，立刻放轻脚步向坑边靠近。探头向里一看，只见刚刚被烧的通红的乌龟龟壳上竟裂开了一条缝。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数细小的裂缝从那条大裂缝中蔓延而出，逐渐遍布整个龟壳。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如实体的黑气从裂缝中飘了出来。它扩散速度极快，在与外界的空气接触到的瞬间，就似浓墨入水般把周围的空气全部染成了灰黑色。从坑顶往下看，就像是有一团黑色的巨型软体动物从那双头龟的身体里挤了出来。仔细一看，这东西竟然与他们在外头大殿上看到的那一坨东西有些相像。
“这是……长生天？！”叶成白着一张脸，胳膊腿都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的发抖。
“别胡说。”华和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嘴上却说：“可能是因为下头的乌龟是空心的，刚刚热胀冷缩裂开了，这黑烟只是里面烧焦了的东西被乌龟内部的压力挤出来了而已。”
“那这烟会不会有毒？”黄永也有些紧张，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应该不……”没等华和尚说完，汪健就突然抬手让所有人噤声。
众人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得皆闭上了嘴，各个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妄动，却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一个比一个慌。可大家的听觉被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占领了不到一分钟，一种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窸窣声就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占领了他们的耳朵。
下面的黑烟翻涌而上，愈发浓重，墨色顺着大坑不断升腾，在地面上铺展开来，朝他们漫卷而至。那簌簌的声响频率骤增，音量更是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无数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起棂面色越来越难看，望着已漫过腰际的黑气，低声道：“烟里有东西！”
就在这时，华和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颤，连唇色都一下白了。“虫香玉……乌龟里面的是虫香玉！？汪藏海是要我们死在这儿！”
“虫香玉是什么东西？”无邪提问的声音里透着崩溃，但这会儿哪还有人有空回他。
张起棂抬手指了指一旁棺床上躺着的顺子，提醒其他人带着顺子走，随后一指来时的走廊，道：“跑，不要回头！不管什么东西掉到身上也不要停，快！”
众人看着张起棂如此脸色，皆几乎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拔腿朝走廊跑去。
清明抬手推了一把反应略慢了半拍的无邪，提醒他：“快跑！”
无邪“啊”了一声，连忙转头去追已经跑进走廊的胖子他们，嘴里嘟囔着“一群没良心的！逃命居然都不喊我！”
就这么不到两秒的功夫，清明再回头时，本来在他身后的张起棂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深色的衣角，在墨色的烟雾中划出一道痕迹。
‘我去！溜这么快！？不过，我还能让你跑了？！’清明早料到张起棂会半途离队，而如果清明想顺利进入青铜门，那他就必须跟着张起棂。所以清明当即朝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时的黑气已经布满了整个后殿，单凭着脚步声，清明不可能找得到张起棂。不过很快他就有了别的找人办法。
虫香玉，顾名思义是用来引虫子的东西。刚刚那些窸窣声便是多足昆虫爬行时，虫足接触地面留下的声音。
这会儿，四周到处都是虫子的声音，可虫子怕麒麟血，也就是说——哪里有虫子向两侧退让开的声音，张起棂就在哪里。
反正清明身上也有麒麟血，那些虫子伤不到他，他便直接闷头往前冲，凭着这个办法一路跟着张起棂向前跑了十几分钟。
这个过程中，四周的虫子越来越少，清明听起方向来也就愈发困难。不过好在，空气中的黑烟到了此时已经淡到近乎消失，他可以直接用手电筒照明找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明已经跟着张起棂进到了一条人工挖掘出来的隧道里。如今，那人正以一个很快的速度往前方的黑暗中跑，那速度一看就是没准备等后面追他的人。
清明不清楚隧道的情况，神经紧绷着在向下坡度将近四十度的狭窄空间内全速跑动了这么久，已经有些跟不上了。眼见着前面的人马上要跑出手电筒的光照范围，清明眼珠一转，一个急刹，左脚在地上拖摩出“哗啦”一声短促却巨大的声响。
紧接着，清明猛地蹲下身，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叫道：“张起棂！”
已经被手电光外的黑暗吞没了大半身形的人影猛地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我脚崴了。”清明按着左脚的脚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完全没有抬头看前面人的动作。直到一双沾着些碎石尘土的雪地登山靴出现在眼前，他才抬起头，握住了张起棂伸过来扶他的手。
“你明明知道我的目的地跟你是一样的，刚刚到底是在跑什么？”清明顺着张起棂拉他的力气站起身，随后抓住了他探向自己脚踝的手，“不用检查，骗你的，没崴。”
张起棂手一顿，重新站直了身体，眼神冷冷地看向清明。
“看什么？谁让你跑那么快的？我累，我追不上，不得已才使点儿小手段的嘛。”清明理直气壮地说完，突然想起《狼来了》的故事，连忙补充道：“但这招我就用这么一次，哥你下次可别不来救我哈。”
张起棂收回了视线，清明总觉得他眼里多出了些许无奈。
“你不该跟着我。”
“我不认识路，不跟着你我跟着谁？”
张起棂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清明的眼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回去，他们应该还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