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下了场秋雨（邱雩）
校园里忽然下起一场秋雨。
细密的雨丝如同谁轻声低吟，落在泛黄的梧桐叶上，叮叮咚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操场空荡荡的，只剩几个没来得及回教室的学生，狼狈地躲在走廊下。
白雩没有带雨伞，独自在图书馆门口，发呆地望着雨幕，耳边尽是雨水敲击的声音。
邱浦嵩快步走来，雨水溅湿了他的校服裤脚，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他停在她面前，将手里的伞递过去，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笨拙：「小雩，别淋着，会感冒。」
白雩怔怔接过，那一瞬，雨声似乎也轻了。
他们并肩走在狭窄的校园小径上，两人肩膀偶尔相触，却谁也没多说一句。空气里有书页的气息，有梧桐叶的清苦香，还有悄无声息、隐忍的心动。
多年以后，邱浦嵩每每想起这场雨，都觉得像是命运的伏笔......
他明明想伸手抓住那份纯粹，却终究没有勇气开口。
青春岁月里最难忘的，往往不是拥有，而是那个遗憾到心口发酸、却再也回不去的瞬间。
邱浦嵩看着年幼的邱子城，那张小脸几乎是自己当年的翻版，不由自主地将他抱在怀里。
小邱子城眨着眼睛，忽然问道：「爸爸，小雩阿姨呢？」
邱浦嵩抬手轻抚了抚儿子的后脑，淡声答道：「小雩阿姨的女儿发烧了，她在照顾。」
小邱子城眼睛立刻透露出焦急，问道：「陞陞发烧了？」
邱浦嵩微微挑眉，盯着儿子，意味深长地问：「你叫姜陞什么？」
小家伙理直气壮地回答：「陞陞啊！」
随即，他又若有所思地仰起头，奶声奶气却认真无比地说：「爸爸，小雩阿姨的老公不在了，对不对？」
邱浦嵩沉默了许久，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终究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白雩后来在另一座城市完成学业，毕业不久便结了婚。那时的她笑容依旧明亮，拿着婚礼上的花束，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憧憬。
邱浦嵩远远看着，胸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攫住，闷痛得难以呼吸。
她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姜陞，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神似。可天意弄人，在姜陞还不到小学的年纪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她的丈夫。当场身亡，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来得及。
消息传来时，邱浦嵩久久没有说话。窗外正下着雨，他握着烟却怎么都点不着，只觉得满室的潮湿与闷意将他压得透不过气。
若当年他没有沉默，没有退缩，没有让白雩牵起别人的手——那么此刻陪在她身边，为她挡下风雨的人，是否就会是他？
没想到小邱子城立刻扑上来，握住父亲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天真的执拗：「那爸爸快去追小雩阿姨！这样我就有妹妹了！」
邱浦嵩表面依旧淡定温和，嘴角带着惯有的沉稳微笑，像是不动声色。可心底却已泛起涟漪——
他说得没错。
当年为了家族联姻，他娶了一位谈不上爱的女子，虽算得上相敬如宾，却终究不是心之所向。
而他真正放在心底的人，从来只有一个——高中时期的校花白雩。
如今，她已是姜陞的母亲，后来林书知的阿姨。
那个名字，被他压抑了这么多年，还是在此刻被儿子不经意地揭开。
夜深人静，书房的灯光冷白。
邱浦嵩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桌角的相框倒映出他的眼，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他想起当年校园的夜晚。
操场的风很轻，白雩笑着追逐篮球的身影像被月光镀了一层光。他站在人群外，明明心动到指尖发颤，却始终没跨出去那一步。
——如果当时开口，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遗憾到心口发疼。多少次梦里，他会看见白雩转过头来，笑着唤他名字；可醒来时，只有冰冷的天花板与彻骨的寂静。
思念像刀，一刀一刀在心口摩挲。
「小雩……」他已经习惯用温和来掩饰自己，可每到夜深，心底那点无声的悸动还是会破土而出，带着刺，带着痛。
姜陞这天跟着邱子城玩，他们两个读同家学校，就像命运安排似的，两个孩子窃窃私语。
邱子城凑近他，小声问：「你要不要当我妹妹？」
姜陞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回答：「好像没什么不行啊。」
邱子城眼睛一亮，立刻塞给她手机：「那你打电话叫你妈妈来接你！」姜陞还真的照做了。
电话那头，白雩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自从那场车祸夺走了丈夫，也带走她的双腿自由，她身体变得不太好，虽然只有一个人，却要撑起母亲与父亲的角色。
不久，她出现在院口，推着轮椅，眉眼依旧清丽，却带着一丝隐忍的坚毅。「怎么了，宝贝？」
姜陞抱着她的手臂，满脸期待地说：「妈咪，邱子城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一起过感恩节，好不好？」
白雩下意识看向那个眼神亮晶晶的小男孩，迟疑着：「子城，这样太麻烦你爸爸了……」忽然，熟悉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不会麻烦。」邱浦嵩走来，目光沉稳，却带着压不住的柔意，「我们一起。」
孩子们立刻起鬨：「好啦好啦，一起吃火鸡大餐！小雩阿姨！」
白雩被吵得心头一软，终究点了头。
「太好了！」小毛头们拍着手，像是提前过节。
感恩节晚餐的餐桌上，烛光摇曳，火鸡香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