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死网破

于邵路桉而言，今晚来钟荣府确实是计划之外的事。

　　他既然已经接手京航，自然要亲自去南延线京南国际机场规划地实地考察几番。

　　而从南延线回他如今的住处，恰巧就要经过京大。

　　他原本是真的打算依照姜莞的要求好好冷静段时间，可眼看着都已经驶过了前往钟荣府的路口，他还是没忍住，又调转方向盘开了回来。

　　在钟荣府楼下停下来的时候还下着滂沱大雨，他在车里等了许久，雨刮器也在车玻璃刮了一遍又一遍，九楼那间属于姜莞住处的灯却始终未曾亮起。

　　眼见已经快到十一点，楼下仍不见姜莞的身影，他再也没忍住，给姜莞打去电话。

　　或许是有意逃避，拨通电话前邵路桉甚至没去想为什么她这么晚还没回家，这个时候又和谁在一起，反而绞尽脑汁在想该用什么理由解释他没有乖乖听她的话，提前跑来找她。

　　可惜电话接通，他根本没来得及将那个蹩脚的理由说完，电话那端就猝不及防传来那道嗓音。

　　不属于姜莞的声音。

　　呼吸几乎瞬间绞紧，他就这样逆着路灯的黯淡光影沉默听那人把话说完，良久，才缓慢抬头，望向那道出现在九楼落地窗前的熟悉身影。

　　昏昧夜光下那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表情，却因居高临下的角度透着难以言喻的阴翳，竟前所未有叫他觉得有些陌生。

　　当然，早在确信自己放不下的那刻起，邵路桉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只是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快邵廷就发现他背地里还在纠缠姜莞。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等真猝不及防到了这一刻，某处神经还是几近崩裂。

　　父母早逝后这么多年，邵廷于他而言何止是关系深厚的堂哥，某种程度来说，早已与至亲无异。

　　也正因此，邵路桉想过要放手，也真的尝试过放手。

　　可他也是真的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不断用邵廷当初为了让他死心，对他这个堂弟也毫不手软来为自己开脱。

　　就像现在，电话里男人仍旧用他再熟悉不过的平静口吻，直白又残忍地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强硬、决断，丝毫不留情面。

　　而他几乎不得不从对方话音里意识到某个残酷又可笑的事实——

　　也就在他在楼下苦守的这两三个小时里，那盏灯之所以从始至终都没亮起，那个他从不曾踏足过的房间里，只有可能发生一件事。

　　强烈而尖锐的窒痛几乎是瞬间翻涌胸膛，逼得他喉咙几番重重往下滚落，却好半晌发不出半个字音。

　　他只能艰难扯起唇角，眼底溢满自讽。

　　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挑在今晚，眼巴巴跑来自找罪受。

　　或许是无边的疼与涩爬满四肢百骸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邵路桉再也无法克制，在对方就要挂断电话时缓缓启唇：“如果我说不呢？”

　　话音落下，邵廷确实沉默了几秒，但也仅仅只是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并没有半分起伏。

　　“你作出什么选择都改变不了你和她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