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化白裳，善恶皆有因
那张惨白浮肿、七窍流血的鬼脸，已经贴到了林北玄的鼻尖。那股浓烈的腐臭与血腥味，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然而，预想中那撕咬喉管、鲜血喷溅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红衣女鬼张开的血盆大口，在距离林北玄脖颈只有毫厘之差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似乎并不急着享受这顿“美餐”，反而像是猫捉老鼠一般，享受着猎物在临死前那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嘻嘻……”
她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令人作呕的娇笑声。那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如同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林北玄的脖颈、胸膛、甚至是大腿上缓缓游走、缠绕。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林北玄的后背，那种滑腻、冰冷、仿佛死鱼肚皮一般的触感，透过衣物清晰地传了过来。
“郎君……”
“你的心跳……好慢啊……”
“是不是被奴家……迷住了？”
她那张没有舌头的嘴里，不断吐出污言秽语，甚至伸出那尖锐漆黑的指甲，在林北玄的胸口轻轻划动，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引诱之态。
这哪里是什么厉鬼索命，分明就是这世间最恶毒、最令人反胃的调戏。
若是换做寻常男子，此刻怕是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或是被这诡异的艳色勾去了魂魄，最终沦为这女鬼的腹中餐。
然而。
林北玄微微皱了皱眉。
并没有因为恐惧而颤抖，也没有因为那所谓的“诱惑”而动摇。他只是觉得有点脏。
缓缓抬起手，动作优雅而从容，轻轻拍了拍肩膀，那是刚才女鬼的手和头发趴过的地方。
就像是那里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需要仔细地掸去。
“闹够了吗？”
林北玄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慵懒：
“这里是吃饭喝茶的地方，不是你发泄这种低级趣味的场所。”
“一身的水腥味，还要往人身上凑。”
“安静点，不行吗？”
一旁的张凡，此时也早已收起了警惕。
看着那女鬼还在那儿搔首弄姿，企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吓唬或者迷惑自家前辈，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张凡笑出了声，随即哈哈大笑道：
“我说大姐，你这戏过了啊！”
“想吓人就好好吓，想勾引人就把舌头长全了再说。你这一边流着黑血一边抛媚眼，真的很考验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再说了，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家前辈面前班门弄斧？还是省省吧！”
……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红衣女鬼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只有眼白、充斥着怨毒与疯狂的死鱼眼，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懵逼。
她缓缓地缩回了手，身体向后飘荡了几尺，悬浮在半空之中，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坐一站的两个男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从她化为厉鬼这三年来，每一个闯入这宅子的人，无论是贪便宜的商贾，还是自诩胆大的武夫，甚至是一些所谓的得道高人，在见到她这副尊容，感受到这股阴煞之气时，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可是这两个人……
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现在，面对贴脸的死亡威胁，他们不仅不怕，甚至还……嫌弃她脏？嫌弃她吵？还嘲笑她的演技？！
“你们……”
女鬼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那是被轻视后的愤怒，也是一种源自未知的惊疑：
“你们……竟然不怕我？”
“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会杀了你们，吸干你们的阳气，把你们变成和我一样的孤魂野鬼吗？！”
林北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尘，抬头看着那悬浮在半空、张牙舞爪的女鬼。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化雨，却又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从容。
“怕？”
林北玄反问道：
“区区一道执念未散的怨魂，又何足让我惧怕？”
话音落下。
林北玄并未起身，只是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散了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如同大道纶音，言出法随！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大厅，乃至整个赵家大院！
下一瞬。
奇迹发生了。
那惨绿色的烛火，瞬间恢复了温暖的橘黄色。
那呼啸的阴风，那凄厉的鬼哭狼嚎，那门窗疯狂拍打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大厅内的温度迅速回升，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压抑，如潮水般退去。
窗外，月光如水，倾洒在庭院中。老槐树静静地伫立，再无半点狰狞，只剩下了夜的静谧与安详。
一切的恐怖幻象，一切的阴森鬼气，都在这一挥手之间，烟消云散！
“啊！！”
那红衣女鬼发出一声惊呼。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浓郁的怨气与煞气，竟然在飞速消融！
她那浮肿惨白的皮肤，开始变得细腻；她那七窍流血的面孔，开始变得清秀；她那空荡荡的口腔里，甚至重新长出了舌头！
她身上那件仿佛被鲜血浸透的恐怖红嫁衣，也迅速褪去了血色，变成了一袭素净淡雅的白裙。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厉鬼，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身形半透明，容貌清秀，却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白衣少女。
她虽然没有了肉身，只剩下亡魂的状态，但此刻看起来，却再无半分狰狞，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美。
“这……这……”
少女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种每到夜晚就会控制不住的疯狂杀意与怨念，竟然……被压制下去了？
她现在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的青衣少年。
此时此刻，在她眼中，那个少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光，威严而神圣，让人不敢直视。
高人！
这绝对是传说中游历红尘的绝世高人！
是那种吹口气就能让她魂飞魄散的神仙！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