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一怒，枯木逢春
江风凛冽，卷起层层浊浪，拍打在残破的桥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北玄立于江畔，目光越过那奔腾的江水，望向对岸隐约可见的烽烟。
他这一生，见惯了仙魔大战，动辄毁天灭地，星辰陨落。那是以法则为兵，以大道为阵的宏大场面。
相比之下，凡俗世界的金戈铁马，早已在他漫长的记忆长河中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凡俗的战争。
只要不涉及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魔修肆意屠戮无辜，凡人国度之间的争霸，本就是天道演化、文明更迭的一部分。胜者王侯败者寇，这是属于凡人的游戏规则。
不过，那所谓的“敬凡令”，虽然出发点是为了讨好他，但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也算是一件功德。
林北玄真正厌恶的，是对凡人毫无底线的践踏。
若是一个凡人不知死活，非要去招惹修士，那被杀了也是咎由自取，死得其所。但若是无辜之人被卷入无妄之灾，那便是他这个“天道之父”所不能容忍的了。
“既然赶上了，倒也不妨去看看。”
林北玄收回目光，看着那一脸严肃、正在指挥士兵伐木造桥的刘战，忽然开口提议道：
“刘将军，既然你们要渡江突袭，不知可否带上我们二人？”
“我也许久未曾见过沙场点兵了，倒是想去那前线开开眼界。”
“什么？去前线？”
正在看着地图发愁的刘战闻言，愕然抬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北玄和张凡。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青衫磊落，气质出尘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另一个虽是一身黑衣，看起来精干些，但也细皮嫩肉的，手上连个握刀的老茧都没有。
“哈哈哈哈！”
刘战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并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听到笑话后的无奈与调侃。
他摇了摇头，走到林北玄面前，那双粗糙的大手本来想拍拍林北玄的肩膀，但看到那一尘不染的衣衫，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小兄弟，你没开玩笑吧？”
刘战指了指身后那群煞气腾腾的黑甲铁骑，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刀疤：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你们文人墨客笔下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那是真的要死人的！是要流血的！断胳膊断腿那是家常便饭，肠子流一地你见过吗？”
刘战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劝道：
“看你们二位的打扮，应该是读过书的秀才吧？”
“听本将军一句劝，这种修罗场不适合你们。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到了战场上，怕是连马都骑不稳，一阵箭雨下来，那就成刺猬了。”
“还是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读书去吧！哪怕是去考个状元，也比在这儿送命强啊！”
随着刘战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正在休整的士兵们，也纷纷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们，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只是觉得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实在是有趣得紧。
“是啊，两位小哥！战场上可没有红袖添香，只有汗臭和血腥味！”
“你们要去前线干嘛？难不成要对着敌军念诗？把他们念死吗？哈哈哈哈！”
“我看行！到时候两军阵前，你们大喝一声‘子曰’，说不定真能把敌人的马给吓趴下！”
嘲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他们眼里，这两个年轻人就是那种读了几本兵书，就以为自己能运筹帷幄的酸腐书生，根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张凡听着这些嘲讽，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向林北玄，眼中闪过一丝询问的光芒。
这要是放在以前，或者是面对修士，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但现在面对这群虽然粗鲁但并无恶意的凡人，而且还是前辈要体验生活的对象，他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该用什么态度。
林北玄却是一点也不生气。
他看着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士兵，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更加浓郁的笑意。
“秀才么……”
林北玄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凡，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与鼓励：
“张凡。”
“既然刘将军觉得我们是只会读死书的秀才，那是咱们表现得太文弱了。”
“来。”
林北玄指了指那条断裂的大桥，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让人去倒杯茶：
“给刘将军……露一手。”
“也让他们看看，咱们这书生，读的是什么书，修的是什么道。”
“啊？”
张凡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这一路走来，因为要配合前辈微服私访，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修为，装得跟个孙子似的。特别是在西帝城，虽然最后装了一波大的，但那也是借势。
而现在……前辈竟然主动让他“露一手”？
“前辈……”张凡压低声音，有些兴奋地确认道，“怎么露？是要……无所顾忌的那种吗？”
“会不会吓坏了他们？”
“无妨。”
林北玄淡淡点头，目光望向那滚滚江水：
“既然要过江，那就得有桥。”
“他们砍树造桥太慢了，你去帮帮场子。”
“放开膀子干，只要不伤人，随你发挥。”
“得嘞！！”
得到了“放开膀子干”的圣旨，张凡整个人瞬间就不一样了。
那种一直收敛着的、属于金丹大圆满修士的自信与傲气，在这一刻，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群还在嬉笑的士兵，以及那位一脸错愕的刘战将军。
嘴角的笑容，从温和变成了邪魅狂狷。
“笑？”
“行，待会儿记得把下巴托住了，别掉地上。”
张凡冷笑一声，随即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向了那处断崖般的桥头。
“哎？小兄弟你干嘛？那边危险！”
刘战见张凡往悬崖边走，还以为这书生受不了嘲讽要想不开，连忙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下一刻。
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