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虚张声势
狂风，自北而南，呼啸着掠过安阳城古老的墙头。
风中夹杂着尘土的腥味，以及远方旷野上枯草折断的萧瑟气息。原本应该艳阳高照的午后，此刻却被一层层厚重的乌云，遮蔽得严严实实。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句古诗，此刻成了安阳城最真实的写照。
城墙之上，旌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旗杆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数万名身披重甲的宁国守军，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垛口之后。他们的手紧紧握着长戈与弓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一双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那灰暗的地平线。
在那里，天与地的交界处，原本清晰的线条正在变得模糊。
一条细细的黑线，仿佛是从地狱边缘渗出的墨汁，正在缓缓蠕动、扩散。
起初，那只是一条线。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直至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尽头。
“轰隆隆。”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雷声，是无数马蹄与战靴践踏大地的回响。声音沉闷、压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城头守军的心脏上，让人的呼吸都随之变得困难。
“来了……”
城楼正中央，骠骑大将军刘战双手按在满是刀痕的城墙砖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他久经沙场，光是听这动静，看这阵势，便知道对方的数量。
五万？
不，加上后勤辎重和裹挟的流民，怕是足有十万之众！
这是一股足以将安阳城彻底淹没的黑色洪流。
而在刘战的身旁，一身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国师青蚕子，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虽然只是练气圆满，但毕竟修习过灵目之术，目力远超凡俗武夫。
在他的视野中，那不仅仅是一支凡人的军队。
在那滚滚而来的黑色军阵上方，他清晰地看到了一股冲天的煞气与怨气，那是无数生灵惨死后凝聚不散的冤魂！
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在军阵的最中央，有一团诡异的血色红光，如同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球，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令他这个修仙者都感到恶心与忌惮的灵力波动。
“这就是……那个妖道么？”
青蚕子握着拂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对方的气息虽然也是练气期，但那种血腥与暴虐的程度，却远超他这个整日里在皇宫养尊处优的“正派”修士。那是一种真正杀人如麻、用鲜血喂养出来的魔道气息！
“呼……”
青蚕子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跑。
身后就是王宫，就是那个能一巴掌拍死他的“上仙”住的地方。
要是他敢不战而逃，恐怕还没等乾国人杀进来，那位住在望仙楼里的爷，就能隔空把他给捏爆了！
虽然不清楚那两位上仙是不是这样想的，但他不敢赌！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全军听令！！”
青蚕子猛地一甩拂尘，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故意运足灵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如钟，充满高深莫测的威严：
“开启护城大阵！！”
“弓弩手准备！！”
“那是妖邪来犯！我等身后便是家园父母，退无可退！！”
“吼！！”
虽然心中恐惧，但在国师的号召下，守城将士们还是发出了一声整齐的怒吼，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的寒意。
虽然号称是护城大阵，但其实就是几道防御符箓加上凡俗机关。
随着那黑色洪流的不断逼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此时，哪怕是肉眼凡胎的普通士兵，也能清晰地看到乾国大军狰狞的面目。
他们穿着黑色的皮甲，脸上画着怪异的油彩，每个人的眼神都狂热而呆滞，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几面巨大的黑色战旗迎风招展，旗面上画着的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仿佛活物一般盯着城头。
“咕咚。”
刘战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身旁的青蚕子，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不自信：
“国师大人……”
“据前线溃退下来的斥候死前禀报，那乾国军中，有一位身穿黑袍的妖道。”
“此人手段极其了得！曾在一夜之间，驱使阴魂厉鬼，生吞了我方两千守军！”
“他还擅长御剑杀人，取上将首级于千军万马之中，如同探囊取物！”
说到这里，这位在凡俗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国师，若是两军对垒，肉搏厮杀，哪怕对方有十万、二十万大军，末将也敢带着弟兄们冲杀一阵，虽死无憾！绝不皱一下眉头！”
“可是……”
“一旦有那种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修士加入。”
“我们的刀剑砍不到人家，人家的飞剑却能像割草一样收割我们的性命。”
“就算我等再强悍，意志再坚定，也不是那种非人怪物的对手啊！”
刘战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
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得毫无价值，怕面对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超自然力量。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天然恐惧。
青蚕子听着刘战的描述，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驱使阴魂？御剑杀人？
这听起来……怎么比自己这个只会放火球和护身咒的“半吊子”要厉害得多啊？
对方显然是真正修炼了杀伐之术的魔修！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在青蚕子心中疯狂蔓延。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图这国师的虚名，不该贪图那皇家的供奉！现在好了，骑虎难下，这是要拿命去填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望仙楼。
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