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谢罪

“唰！”

　　没有任何空间碎裂的声响，也没有任何刺目的光华。

　　就像是原本空白的画布上，突然被人用沾满浓墨的画笔，凭空勾勒出了一个诡异的人影。

　　上一秒还在神剑山庄禁地里闭关祈祷的大乘老祖阴天煞，下一秒便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出现在了这小小的篱笆院落正中央。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种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的姿态。

　　直到一阵带着乡野泥土芬芳的微风，拂过他那干枯的面颊，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前……前辈？！”

　　当看清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面容时，阴天煞的三魂七魄差点吓得离体而出。

　　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便重重地砸在了泥地上，将头死死地贴着地面：

　　“晚辈阴天煞，叩见前辈！！”

　　“不知……不知前辈召晚辈前来，所为何事？若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他这番惶恐到了极点的表现，落在院内院外，以及巴国国主刘达和满朝文武的眼中，无异于一场十级大地震！

　　这……这就是修仙者？

　　这就是把他们像圈养牲畜一样圈养了无数个世代，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幕后黑手？！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长相如同恶鬼般恐怖，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的老者……

　　所有人的信仰，在这一刻不仅崩塌了，甚至还被踩在了脚底下摩擦。

　　“起来吧。”

　　林北玄放下酒杯，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我叫你来，没别的事。”

　　伸出手指，指了指周围一圈目瞪口呆的凡人：

　　“这些，都是你们神剑山庄圈养的信徒。”

　　“他们刚才说，信仰了你们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你们的真容。”

　　“我寻思着，既然是神明，总得下凡体恤一下民情。所以，就把你叫过来，让大家……好好看看。”

　　此言一出，阴天煞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

　　他偷偷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周围。

　　果然！

　　这里是他们神剑山庄在东域边缘划定的凡人香火区之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隔绝灵气的禁制，专门用来收割那些愚昧凡人的纯净愿力。

　　而现在……

　　这位恐怖的青衣前辈，竟然把他这只幕后黑手，活生生地揪到了这些被蒙蔽的凡人面前！

　　这是干什么？

　　这是当众处刑啊！这是要让他颜面扫地，让神剑山庄的名声彻底扫地啊！

　　“这……”

　　阴天煞心中虽然比吃了黄连还要苦，但在林北玄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哪里敢有半分的怨言？

　　不仅不敢有怨言，还得顺着前辈的意思往下演！

　　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笑容，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堂堂大乘期中期的魔道巨擘，竟然转过身，对着那群他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凡人，拱起了双手。

　　“咳咳……那个……”

　　阴天煞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

　　“诸位……诸位信徒，啊不，诸位乡亲。”

　　“老夫……阴天煞，添为神剑山庄老祖。”

　　“今日得见诸位……幸会，幸会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达和文武百官，看着对着他们拱手作揖的恐怖老者，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们虽然是凡人，但也感觉得到这老头身上那种足以毁灭天地的可怕气息，这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大魔头啊！

　　“幸……幸会……”

　　刘达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不满。

　　他虽然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不过是被圈养的猪羊，心中愤恨。但在这种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面前，他一个凡俗小王，哪里敢多说一个字？

　　他只能僵硬地扯起嘴角，带着群臣，跟着回礼：

　　“幸会……幸会……”

　　看着这极其滑稽，又充满黑色幽默的一幕，林北玄的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动。

　　他自然看出了刘达等人的惧怕与无奈，但他并不打算替这些凡人出头。

　　水至清则无鱼。

　　这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神剑山庄圈养凡人收集愿力，虽然手段不光彩，但也并没有像厉天行那样肆意屠戮。

　　在这残酷的诸天万界中，这甚至算得上是一种相对温和的共生模式。

　　至少在神剑山庄的庇护下，这片区域没有妖魔作祟，凡人得以繁衍生息。

　　“不过，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我捅破了，那这笼子，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林北玄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这方圆数千万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

　　“从今日起。”

　　“这方天地，大开仙缘！”

　　“神剑山庄布下的隔绝阵法，就此作废！”

　　“这世间的灵气，不再被任何人独占！尔等凡人，若有灵根，皆可自由求仙问道！”

　　“至于能走到哪一步，能达到什么成就……”

　　“那便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