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回忆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追风驹的蹄子，在夯土路面上踩出均匀的嗒嗒声。

　　从永平城出来已经是第四天了，沿途的风景从戈壁，慢慢过渡成了起伏的丘陵，又过渡成了成片的农田。

　　路两边开始出现村庄，先是零零散散的几间土坯房，后来慢慢密集起来，田里有农夫在弯腰插秧，路边的水渠里蹲着几个洗菜的妇人。

　　过了这片农田，前方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官道从林中笔直穿过，两侧的树冠在头顶合拢，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路面上撒了一地碎金。

　　这天中午林北玄掀开车帘往外看了几次。

　　目光没有落在官道上，也没有落在远处的村庄上，而是一直在往林子里瞟。

　　马车又走了一段，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树林变得稀疏起来，林子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小河的亮光。

　　大概是前几天那场暴雨让河水涨了不少，水面上时不时有鱼跃出来，翻个身又砸回去，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停车。”

　　张凡勒住缰绳，追风驹打了个响鼻停下。

　　林北玄下了车，朝小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那儿，突然想钓鱼了。”

　　张凡从储物戒里翻出两副钓竿。

　　这副钓竿不知是什么时候塞进储物戒的，大概是十几年前在大汉某个小镇的集市上随手买的，竹竿，麻线，铁钩，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在河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又折了两根带叉的树枝插在岸边当竿架，把鱼钩往河水里一甩，然后退到旁边的松树下坐着。

　　林北玄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把钓竿搁在竿架上，也不怎么看浮漂，就靠在树干上看着河对岸的树林。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河面上铺了一层晃动的碎光。

　　林子里偶尔有鸟叫，叫几声就停了，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松林，林北玄看着头顶的松针，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学校后面有片松林。

　　说是松林，其实就是操场尽头围墙外头长着的几十棵松树，地面铺满了松针，踩上去软软的，能陷进去半个脚掌。

　　那时候是走读，中午不回家，吃完饭就跟几个同学跑到后山松林里去。

　　有人在松树上绑了麻绳荡秋千，也有人剥了松树皮当成信纸，在上面写些有的没的。

　　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找一个斜坡，把松针扒拉成一个窝，然后躺进去。松针扎在脖子后面有点刺痒，但松香味能把整个脑袋都裹住。

　　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跟现在一模一样。

　　后来呢？后来上了初中，那片松林被砍了，建了栋教学楼。

　　再后来他进了宗门，开始修炼，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一路修上去，修成了仙帝。

　　然后就再也没有想起过那片松林。

　　奇怪的是，隔了这么多年，在这个谁也不知道名字的小河边，居然把所有细节都想起来了。

　　松针是灰褐色的，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斜坡下面是一条干了的水渠，水渠旁边长着几丛野生的覆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