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楼

奉天城的夜市果然名不虚传。

　　四人沿着主街朝城中心走，脚下踩的青石板被鞋底磨得发亮，街边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灵石驱动的路灯，灯光柔和，亮堂但不刺眼。

　　路两旁的店铺在门口支起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糖炒栗子的，卖灵兽皮毛的，卖手工法器的。

　　还有几个大汉过来的商队，在街边搭了临时货架，扯着嗓子用不大标准的秦腔吆喝，说这是长安城最新款的灵纹玉佩，戴在身上能静心凝神。

　　王靖庭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看得很仔细。

　　看到一家卖花灯的老字号门口围了一大圈人，便凑过去踮起脚尖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对林北玄比划着说，那盏莲花灯是用三十六片灵蚕丝一层层叠出来的。

　　他又看到街角有个卖灵茶的摊位，摊主正在用灵力托着茶壶在半空中沏茶，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进桌上的茶杯里，围观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王靖庭也鼓了掌，还顺手买了两杯，递给林北玄一杯。

　　何律跟在王靖庭身后约莫两步的距离，默默付了茶水钱。

　　在主街上走了大约半柱香，王靖庭忽然被路边一条窄巷吸引了目光。

　　巷口很黑，没有路灯，但巷子深处隐约能看到些影影绰绰的人在晃动。

　　他停下脚步，往巷子里走了几步，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巷子两边躺满了人。

　　不是喝醉了躺在路边的人，也不是临时找个地方歇脚的旅人。

　　他们是住在这里的。

　　有的裹着破棉被蜷缩在墙根下，有的直接躺在几张铺开的硬纸板上，有的连纸板都没有，就靠墙坐着，头歪在肩膀上睡着了。

　　老人、小孩、妇女，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头发结成一绺一绺，脸上的污垢厚得看不出肤色。

　　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在哭，声音很细弱，像猫叫。

　　女人把手指塞进婴儿嘴里让他吮着，自己的眼眶凹下去两个深坑。

　　巷子尽头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散修，正蹲在墙边给几个孩子分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孩子们端着破碗排成一列，每个人都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那口不大的铁锅。

　　散修舀完了最后一勺粥，锅里已经空了，还有两个孩子没分到，散修无奈地摊了摊手，两个孩子也没哭，只是端着空碗退回去，重新蹲回墙根下。

　　王靖庭站在巷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退了出来，回到主街上，背着手站了片刻，声音很低：

　　“这奉天城的城主是干什么吃的？城里这么多流民，他看不见吗？”

　　何律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微动，一道传音送入王靖庭耳中：“公子慎言，此地耳目混杂，不宜暴露身份。”

　　王靖庭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又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朝城中心走去。

　　步伐比之前快了些，脸色也没有之前逛花灯摊时那么轻松了。

　　四人穿过两条横街，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人工湖出现在眼前，湖面宽阔到对岸的灯火都难以分辨。

　　湖畔种满了垂柳，柳枝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将岸上的灯光揉碎在水面上，铺成一层晃动的金色碎屑。

　　湖心有一座岛屿，岛上矗立着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数百盏灵灯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轻快的丝竹乐声越过湖面飘到岸边，偶尔还夹杂着阵阵喝彩声和鼓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