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赖账

　　老公死了，儿子又得了同样的病，家里的积蓄花光了，房子卖了，亲戚借遍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还能怎么办？

　　去工地搬砖？人家嫌她没力气。去饭店洗碗？一个月三千块，够干什么的？儿子的医药费一天都不止这个数。

　　她不是不想体面，是没有体面的资格了。

　　吴天想起刚才在会所里，刘美心蹲在地上哭的样子，那句“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还有她非要给自己做那种事时的执拗。

　　那时候他只觉得心酸，可现在知道了全部的真相，那点心酸变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果然，那个行业的女人，也不全是骗子，也有真的是被生活所迫......

　　“王腾，你们家……是不是装修过？或者买了新家具？甲醛超标也会引起……”吴天试探着问。

　　王腾摇了摇头，“查过了。我爸确诊以后，我妈就请了专业机构来家里检测，甲醛、苯、放射性物质，全都测了，没问题。房子住了十几年了，要是有问题早出事了。”

　　“那……你妈妈呢？她检查过没有？这病会不会……”

　　他有点担心刘美心的身体，万一刘美心也查出白血病，那真是老天不公。

　　“查了，”王腾吸了吸鼻子，“我妈也查了，全身上下查了个遍，没问题。她的血常规、骨髓穿刺都正常。”

　　“医生说，这病有一定的遗传概率。我们家往上数三代，我爷爷的弟弟就是得这个病死的。到我爸这一代，我爸中招了。现在又轮到我。”

　　吴天松口气，遗传还好，说明刘美心的确没什么问题。

　　“医生说我运气好，我爸那边虽然带了致病基因，但我妈这边的基因好，能压一压，所以发病晚。”王腾苦笑了一下，“我爸三十八就发了，我好歹撑到了二十四。”

　　“小天，你说我这算不算赚了？”

　　吴天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腾见他这副表情，反倒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别这副表情。我早就想开了。该吃吃该睡睡，能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就是……就是有点对不住我妈。”

　　“她一个女人，伺候完我爸又伺候我，到现在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我有时候真想早点死了算了，省得她再受罪。可我又怕……我怕我要是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吴天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赶紧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看起来那么温暖，可病房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声音有点哑，“王腾，你信我不？”

　　王腾一愣，“啥？”

　　“我说，你信我不？”吴天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话，“你这病，我能治。不是哄你开心，是真的能治。你给我一段时间，我让你站起来，让你回家，让你跟你妈好好过日子。”

　　王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小天，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吹牛不打草稿。”

　　“我没吹牛。”

　　“行行行，你没吹牛。”王腾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点宠溺，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要真能把我治好，我认你当爹。”

　　吴天也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赖账。”

　　“不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