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道歉

　　“所有人都在骂我，媒体在嘲笑我，社交媒体上全是嘲讽我的段子。”

　　“之前那些愿意站出来讨论《绿皮书》质疑话题的记者，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出来一个声音，语调很平，像是一个习惯了在这种谈话中保持冷静的人。

　　“我看到了，这些情况我在安排这件事之前就跟你分析过，你会承担一些风险。”

　　“一些风险？”丹尼-博伊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所有舆论都在反噬我。”

　　“你说的‘一些风险’就是这个？”

　　那个声音依然平稳：“丹尼，我们之间谈好的是一笔交易。”

　　“你收了我的钱，然后按照约定在《综艺》杂志上说出那些话。”

　　“你做了你该做的，我付了我该付的。”

　　“至于后续舆论往哪个方向走，这不是交易条款里规定的内容。”

　　丹尼-博伊尔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确实拿了钱，也确实说了那些话。

　　他当时答应的时候觉得这件事最多就是被讨论几天、然后被新的话题覆盖掉。

　　但他没有算到韩云飞会那么快就上ABC节目做正面回应，也没有算到韩云飞的回应会那么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而且我必须提醒你。”

　　“今天这个电话是你主动打给我的，不是我打给你的。”

　　“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主动联系这个号码。”

　　丹尼-博伊尔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他的内心升起：“你就不怕我把我们之间的交易曝光出去？”

　　“呵呵。”手机里传来轻笑，而且还带着一丝轻蔑：“你可以试试看，只要你愿意承担后果就行。”

　　丹尼-博伊尔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反驳，想骂回去。

　　想说“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但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他确实不敢。

　　如果他真的把这件事曝光出去，对方最多损失一些名声，而他损失的将会是他在好莱坞的全部信誉。

　　一个导演一旦被坐实“收钱发表指控”，以后不会再有人信任他，不会再有人愿意跟他合作。

　　他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对方说得对，后果他承担不起。

　　丹尼-博伊尔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了……这个号码我不会再打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既然你做出了这个选择，那我给你一个建议，公开道歉，越快越好。”

　　丹尼-博伊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道歉？”

　　“对，承认你那天说的话是情绪失控，承认你没有实质证据，承认你尊重奥斯卡的评选结果。”

　　那个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这样舆论会更快地放过你。”

　　“你拖着不表态，这件事就会一直挂在那些媒体的头条上。”

　　“你每沉默一天，那些嘲讽你的评论就会多积累一批。”

　　“道歉虽然不好看，但至少可以收场。”

　　丹尼-博伊尔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回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