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后续

第二天。

　　清晨七点，粤省，大华食品加工厂。

　　车间内的隆隆机械声尚未完全停歇，厂区大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回音。

　　厂长赵德海略带沙哑、却异常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厂区上方。

　　“全体员工，停下手里的活，听我说个事！”

　　“刚刚下发的文件。从今天起，厂里所有人，基础工资上调百分之三十！立刻生效！”

　　“社保全部按顶格标准缴纳。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周末双休。加班必须自愿，平时加班费一倍半，周末两倍。绝不拖欠，当月结清！”

　　大喇叭里的回音还在车间上空飘荡。

　　流水线旁，一名正准备换班的操作工手猛地一抖，手里的不锈钢托盘“哐当”砸在地上。

　　包装区、切配区、仓储区……两千多名穿着白大褂、戴着防尘帽的工人，全都僵在原地。

　　死寂足足维持了半分钟。

　　随后，如火山喷发般的喧哗声险些掀翻车间的铁皮屋顶！

　　“卧槽！厂长疯了？还是我没睡醒？”

　　“涨三十？我没听错吧？还要补顶格社保？这铁公鸡转性了？”

　　包装组组长老王扯下口罩，满是机油和老茧的手指在计算器上疯狂按动。

　　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数字，眼珠子都红了。

　　“如果基础工资涨三成，再加上两倍的合规周末加班费……老子一个月能拿一万四！翻倍了！直接翻倍了啊！”

　　老王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工人们的情绪。

　　旁边一个刚毕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小伙，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太爽了！终于可以每天只上八小时，周末双休去打游戏谈恋爱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话音刚落，老王一个巴掌就拍在小伙的后脑勺上。

　　“休？休个屁的息！”

　　老王吐了口唾沫，指着堆积如山的纸箱，眼底全是底层劳动者看到真金白银时的狂热。

　　“资本家愿意给两倍加班费，你特么跟我说你要去打游戏？

　　年轻人不知道赚钱的苦！机器别停！谁要是周末敢拦着我加班，我跟他拼命！”

　　“老王说得对！”旁边的中年女工紧紧攥着封箱胶带，声音都在发抖，“以前厂里逼着加班，累死累活才给几个逼子儿。

　　现在按劳动法给三倍、两倍！只要厂里有活，我能把铺盖卷搬到车间来！”

　　“对！睡车间！挣钱！”

　　这是大华食品厂两千名工人最真实、最朴素的反应。

　　没有什么“享受生活”的清高，在绝对丰厚的物质激励面前，所有人的工作热情被瞬间拔高到了极其恐怖的阈值。

　　他们不知道这阵风能刮多久，他们只知道，趁着国家给兜底，能赚一笔是一笔。

　　万一下个月国家没订单了呢？必须死死咬住这口肉！

　　休息室里，几名班长看着手机微信群，神色极其兴奋。

　　“我就说吧！上面有大动作了！你们看热搜没？”

　　“不光是我们厂。隔壁造农具的、做粗布衣裳的，全国各地几千家接到‘特殊国企订单’的厂子，今天早上全发了涨薪公告！”

　　“有人在贴吧爆料，说这叫‘国家级强制倾销’。

　　管他卖给谁，反正是国家用天价订单逼着厂子给咱们让利！”

　　“管他呢！兄弟们，干活！把这批压缩干粮给我造得结结实实的，谁敢出次品砸国家的招牌，老子第一个削他！”

　　车间再次轰鸣起来，流水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没有任何人抱怨。

　　……

　　而距离大华食品厂不到五公里的深市宏图机械加工厂，气氛却截然不同。

　　厂长办公室里，老李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悠哉游哉地抿着一杯雨前龙井。

　　办公桌前，财务主管递上一份报表。

　　“李总，社保局今天扣款，咱们还是按老规矩？”

　　老李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还用问吗？基本工资做高点，应对上面查账。

　　绩效和奖金全给我扣平。

　　社保依然按当地最低档交。这叫阴阳账本，咱们干了十几年了，他们查不出毛病。”

　　“可是国企那边采购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纸老虎罢了。”老李放下茶杯，满脸不屑，“国家拿钱买我的铁锹和钢管，还能天天派人驻场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