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遗民

　　龙啸天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他们在渔村后方的向阳山坡上挖好墓穴，将尸体一具一具抬过去，小心放入坑中。

　　诺尔抬尸体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怕惊扰逝者。雨沫默默搬运碎砖瓦片，堆在墓穴四周作标记。小雪在每具尸体上撒上海灵草粉末，低声念着古老的祈福词，声音轻柔庄重。

　　龙啸天负责填土。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比平时更深邃坚毅。

　　最后一锹土拍实，老陈头颤巍巍上前，掏出破旧酒葫芦，在墓前倒了一杯酒。

　　老刘，老张，赵老三……还有我儿，我儿媳，我的两个孙子……他声音终于哽咽，好好休息吧。下辈子，别投胎在这片海了。

　　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转身，从怀中取出羊皮纸，郑重递给龙啸天：海图是你们的了。但这张图只是潜流航道的入口部分，真正的航路到了龙骨岛附近，还得你们自己摸索。我只记得一句话——

　　他目光变得深邃遥远：那片海……不是海。

　　什么意思？

　　到了龙骨岛附近你就会明白。那里的海水会变得很奇怪，不像水，更像一种会流动、会呼吸的东西。你甚至能感觉到，整片海都在注视着你。老人摇摇头，仿佛想甩掉那些记忆，那片海，是时间的坟墓。进去的人，要小心……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猛地回头——一头巨大的黑影从浅海中冲出，带起数丈高的浪花。那海兽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片，腹部灰白，头部扁平，大嘴张开时露出满口锯齿状利刃。它的体型比刺脊海兽还大上一圈，至少四丈长。

　　深渊潜伏者！欧阳轩脸色大变，凝魂境中期！快退——

　　已经来不及了。海兽锁定众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冲过来。

　　散开！龙啸天大喝，身形一闪挡在众人前方。他不能退——身后就是老陈头。

　　龙啸天直接迎了上去。

　　金色至阳星力暴涌而出，他右拳紧握，一拳轰向深渊潜伏者的下颚。拳劲与鳞片碰撞，发出沉闷巨响，将那庞然大物打得后退数步。

　　但深渊潜伏者的防御远超刺脊海兽——那一拳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好硬的皮。龙啸天收回发麻的拳头。

　　海兽被激怒，低吼着再次猛扑，庞大身躯在沙滩上划出残影，带着窒息般的压迫感。

　　诺尔！

　　诺尔已经冲上来，木矛狠狠刺向它的侧腹，却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便滑向一边。他娘的，这畜生比刺脊海兽还硬！他咒骂着，手上动作不停。

　　雨沫的箭矢精准命中左眼，但海兽猛地闭眼，一层半透明薄膜覆盖眼球，将箭矢弹开。

　　龙啸天深吸一口气，将龙元星核中的至阳星力催动到极致。金光在他身上越结越亮，如同凝成薄薄的铠甲。

　　他猛冲上前，一拳轰向深渊潜伏者的前肢关节处——那里，是鳞片最薄的地方。

　　轰！海兽的前肢猛地一颤，关节处鳞片出现细密裂纹，黑色血液渗出。

　　趁你病，要你命。

　　龙啸天不给它喘息机会，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带着至阳星力的灼热气息，接连轰击在同一点上。诺尔从左侧牵制，雨沫从右侧射击，将海兽牢牢困住。

　　第七拳轰出时，深渊潜伏者的关节处鳞片彻底碎裂，露出鲜红血肉。

　　一声凄厉嘶吼，庞然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龙啸天大口喘气，刚才七拳每一拳都凝聚了他最强的至阳星力，消耗极大。拳面皮肤红得发烫，冒着丝丝白烟。

　　小雪立刻跑上前，双手泛起绿光为他治疗。

　　老陈头站在墓前，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缓缓点头：你们，比我想象的强。

　　但我们还不够强。龙啸天认真道，老人家，这张海图，谢谢您。

　　老陈头摆了摆手，转身从半塌的屋子里取出破旧小包裹背上，蹒跚走向村外。

　　老人家，您要去哪里？小雪忍不住问。

　　老陈头没有回头，摆了摆手：我去找我的女儿。她嫁到碎星海那边的另一个渔村。如果还活着，我就跟她过完剩下的日子。如果死了……

　　他没有说完，佝偻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海岸线尽头。

　　保重，老陈头。龙啸天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海图。泛黄的羊皮纸上，虚线轨迹蜿蜒曲折，穿越礁石、暗流和裂隙，一直延伸到标注着龙骨岛的区域。

　　幽墟潜流。

　　他抬头望向远方。海面上，归墟的幽暗漩涡依旧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走吧。他将海图收好，转身对同伴们说，先去渔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能用的船。然后，我们顺着幽墟潜流，去龙骨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