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之困

　　连龙越那样的人都进去了再没出来。——时空回音里的话。

　　星渊尽头有一道门，归墟深处有同一道门的影子。——幽灵船日志里的话。

　　原来父亲不是去送死的。他去开那道门。他骗了一个圣境皇者，换取了开启深渊之门的机会——然后一去不返。

　　前辈，龙啸天抬起头，眼中翻涌的东西已经沉淀成了某种决意，我父亲他……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老者打断他，墨蓝的眼眸深不见底，但我知道一件事——皇者以为他在利用那道门。可实际上，是那道门后的存在……在利用他。

　　你们也一样。老者的珊瑚杖轻轻一顿，指向龙啸天胸前的玉佩，你父亲开的门，欠下的债，如今归墟动荡、海域封闭、古老存在苏醒——这一环扣一环，未必没有那只在推。小家伙，带着玉佩去龙骨岛的人，从踏进碎星海起，就已经在棋盘上了。至于你们是棋子，还是执棋的——

　　他站起身，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要看你们自己。

　　天明，老者引路，渔船跟着他的歌声驶入暗礁区深处。

　　有他抚平空间波纹，那个困了团队一夜的如同被解开的绳结，一路坦途。但就在即将驶出暗礁区时，歌声戛然而止。

　　退后。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凝重。

　　前方，一团巨大的、扭曲的空间乱流中央，趴伏着一头怪物。

　　那是一头虚空巨兽——通体半透明，形似巨鲸，却生着六只巨眼与无数触须状的尾鳍，周身流转着破碎的空间光纹。它被时空乱流死死困住，大半个身子嵌在扭曲的空间褶皱里，动弹不得——即便如此，它散逸出的威压仍旧令海水震颤。

　　凝魂境巅峰。老者低声道，被乱流困了不知多少年，早已癫狂。我的歌安抚不了它。它前面就是出口——你们只能打过去。

　　它动不了。雨沫搭箭上弦，我们绕——

　　话音未落，巨兽六只巨眼齐齐转了过来。

　　它在被困中依然能动的那部分——那六只眼睛，骤然爆出血红的光，紧接着，一道扭曲的空间尖啸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渔船侧后方百丈处，海面无声裂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正对着小雪！

　　裂隙会移动！欧阳轩嘶声大吼，它在放空间裂缝——

　　千钧一发，龙啸天已经扑了过去，一把将小雪推开。裂缝擦着两人身侧掠过，船舷木栏被去了一角，断口平滑如镜。

　　玉佩在龙啸天胸口滚烫——在他的感知中，巨兽周身的空间乱流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一张清晰的、缓缓流动的。网上有一处节点，光纹的流动在每一次巨兽嘶吼后，都会出现一个呼吸的滞涩。

　　它每次催动裂隙，牵引空间的本体之力会空虚半息！龙啸天大喝，诺尔、雨沫，攻它的眼睛，逼它催动裂隙！

　　箭如流星，矛似奔雷。巨兽被激怒，六目血红暴涨，漫天空间裂缝如同疯长的黑色荆棘——而每一次催动之后，它周身的光网便有半息黯淡。

　　就在第七次滞涩降临的刹那——

　　就是现在！

　　龙啸天踏着船头一跃而起，龙元星核全力运转，至阳星力灌注长剑，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撕开幽暗海水，正正斩入巨兽躯干上最黯淡的那一点！

　　轰——！

　　空间光纹应声而碎。被困的巨兽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被自己暴走的空间乱流反噬，如同退潮般卷入更深的虚空褶皱，消失不见。

　　海面重归平静。暗礁区的尽头，一片开阔的潜流豁然出现在眼前。

　　五

　　好剑。老者抚须，眼中赞许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深深的叹息，下去，出了暗礁区，顺潜流再行一日，就是龙骨岛海域。

　　他在礁石上停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螺壳，抛给龙啸天。

　　海族的传音螺。若在归墟遇到解不开的死局——捏碎它。老朽未必会来，但……会尽量。

　　多谢前辈。敢问尊讳？

　　老者摆了摆手，已然转身，苍老的背影一步步走向乱流深处，声音随海风飘来：

　　名字早就忘了。你们若非要个称呼——

　　就叫渔翁吧。

　　歌声再起，折叠的空间在他身侧缓缓闭合，将那位神秘的隐者重新封归虚无。

　　渔船驶出暗礁区。前方，潜流尽头，一座岛屿的轮廓在星磷交织的海雾中若隐若现——巨大的、如龙骨般起伏的山脊刺破雾霭，透出亘古的苍凉。

　　龙骨岛。欧阳轩轻声道。

　　龙啸天立于船头，握紧了胸前的玉佩与怀中的传音螺。

　　父亲开的那道门，欠下的债，还有那盘已经落子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