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雨

餐厅离省城大学有十几公里，他没打算打车。

　　一来是心疼钱，二来，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许多，再回到这熟悉的世界，他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割裂感。

　　他想走走，以“丈量常世”稳固一下心境。

　　十几公里的路程，对现在的他而言并不算遥远，若全力施为，甚至用不了太久。

　　但他走走停停，看看街景，想想心事，时间过得飞快。

　　当终于看到省城大学那熟悉的校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加快了些脚步，刚走到宿舍区外的林荫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梁逸尘掏出来一看，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这么晚了，谁会打来？他有些疑惑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朵。

　　“喂？”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急促的男声，直接报出了名字：“我是何国良！”

　　梁逸尘心里一紧，以为何晓那边又有什么反复，赶忙道：“何叔！晓晓她没……”

　　“你师父出事了！”

　　何国良厉声打断，语气里的焦灼透过手机喷在了梁逸尘的脸上。

　　师父？

　　他第一反应有点错乱，脑子里甚至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吧？何叔他们这么神通广大？能把张清风从大明“薅”过来？！

　　这离奇的吐槽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何国良更急促的吼声再次打断。

　　“快回龟蛇山！”

　　梁逸尘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是明心那个老小子出事了！

　　龟蛇山离省城直线距离超过一百四十公里，而且后半段是蜿蜒的省道和山路！

　　这个时间点，公共交通早已停运。

　　只能打车！

　　他毫不迟疑，拔腿就朝校外最近的打车点狂奔。

　　很快，他拦住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门就钻了进去。

　　“师傅，龟蛇山。”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

　　“龟……龟蛇山？小伙子，这地名有点耳生啊，在哪个区？”

　　梁逸尘一拍脑门。龟蛇山在本地并不算着名景点，很多出租车司机甚至完全没听说过。

　　他立刻报出更具体的位置：“铜都市，桦川镇那边，进了镇子往北的山区。”

　　“铜都？桦川？”

　　司机师傅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梁逸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伙子，这可不近啊，跑过去得小两百公里了，我这儿都快收车了，要不我给你找个专门跑长途的兄弟？他们车况好，也熟悉夜路……”

　　梁逸尘没等他说完，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对准司机挂在挡风玻璃下的二维码。

　　“滴！”

　　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在车内响起。

　　司机师傅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收款通知，眼睛顿时瞪大了。

　　900元！

　　这个数字，足够在白天跑两个来回了！甚至还有富余！

　　到嘴边推脱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后座上眼神焦急的年轻人，一咬牙，狠狠踩下油门！

　　待出租车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司机看似随意的问道。

　　“小伙子，怎么这么晚走那么远，有什么急事吗？”

　　梁逸尘点点头：“家里老人出事了。”

　　“小伙子，别太着急，吉人自有天相。”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梁逸尘，笨拙地安慰了一句，便专注开车。

　　然而，刚进入铜都市地界不久，异常便出现了。

　　起初只是几滴零星的雨点，“啪嗒”打在挡风玻璃上，留下几个迅速晕开的水印。

　　司机师傅“咦”了一声，嘀咕道：“怪了，这季节还能下雨？”

　　梁逸尘也抬起了头，望向车窗外浓郁的黑暗。

　　确实反常。

　　西北地区深秋时节，气候干燥，雨水稀少，即便有降水，也多半是冷雨或雨夹雪，绝少有这样饱满的雨滴。

　　雨势发展得极快。短短几分钟内，零星的雨点便连成了线，紧接着，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珠密集地砸在车顶和玻璃上，发出擂鼓般的巨响，视野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雨刷器开到最快，也只能勉强刮开一小片朦胧的光影，甚至对面偶尔驶来的车灯，都扭曲变形，难以辨认。

　　这雨势，简直像是盛夏时节才有的狂暴雷雨，完全不合时宜，更不合地理。

　　司机师傅的脸色变了，不得不将车速一降再降，几乎是在雨幕中摸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