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兽

　　像是在逛动物园，而不是走向一头刚把虎形暗兽脑袋拍碎的猛兽。

　　驳兽正低头舔舐爪子上的血迹，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满口獠牙上还挂着碎肉。

　　它看向梁逸尘。

　　那双眼睛先是警惕，瞳仁收缩成一条竖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

　　然而当它的目光对上梁逸尘的眼睛时，它忽然顿住了。

　　它歪了歪头，硕大的脑袋微微偏转，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站起身，四爪着地，朝梁逸尘走了两步。

　　刘霞已经握紧长枪，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

　　然而驳兽只是停在梁逸尘面前，低下头，凑近他嗅了嗅。

　　温热的鼻息喷在梁逸尘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梁逸尘一动不动，任由它嗅。

　　驳兽嗅完了，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

　　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刘霞怀疑人生的动作。

　　它低头把嘴在草地上蹭了蹭，蹭掉了大部分血迹，然后重新抬起头，继续盯着梁逸尘看。

　　梁逸尘往前走了一步。

　　驳往后退了一步。

　　梁逸尘又走一步。

　　驳又退一步。

　　刘霞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在跳交际舞吗？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

　　梁逸尘绕着驳开始转圈，上上下下打量它，从鬃毛看到尾巴，从利爪看到独角。

　　驳居然也跟着他转了起来，同样上上下下打量梁逸尘，从头顶看到脚底，从作战服看到背后的武器匣。

　　一人一兽，就在这空地中央，像两个在菜市场挑白菜的大爷一样，互相转着圈，互相打量着。

　　转了两圈，梁逸尘停下来，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还真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驳也停下来，打了个响鼻。

　　刘霞站在原地，手里的长枪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了看那三具被撕得稀碎的虎尸，又看了看正在跟梁逸尘对视的那头怪物，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书都白念了。

　　梁逸尘作了一揖。

　　“驳兄，在下梁逸尘，来这考试的。”

　　驳打了个响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咚”，震得刘霞耳膜嗡嗡作响。

　　梁逸尘却像听懂了似的，摆了摆手，一脸谦虚。

　　“当了几日城隍而已，哪有驳兄来得自在。”

　　刘霞：？？？

　　驳又“咚”了一声，这次音调似乎高了些，像是在追问什么。

　　梁逸尘笑得云淡风轻。

　　“玩嘛不是，来这见见世面。没想到还能见到神兽，值了。”

　　驳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虎尸，冲他“咚”了一声。

　　梁逸尘连连摆手：“诶~！我不吃这个。有机会出去的话，带你吃点好的。这玩意儿肉估计挺柴的。”

　　驳又“咚”了一声，这次居然还点了点头，一脸期待。

　　刘霞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考试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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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金城市异能管理中心的会议室里。

　　程江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盯着屏幕上那幅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一人一兽，在满地残尸中央，跟老朋友见面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何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飘，“这……这是怎么回事？”

　　何老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驳。”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传说中的神兽，食虎豹，通人言。没想到黄·灵空境里居然有一头……”

　　程江咽了口唾沫：“不是，我是说，那个梁逸尘，他在跟它说话？”

　　“嗯。”

　　“它听懂了？”

　　“看起来是。”

　　“那他们聊什么呢？！”

　　何老沉默了两秒。

　　“……我也想知道。”

　　程江盯着屏幕，看着梁逸尘又说了句什么，那头驳居然兴奋地甩了甩尾巴。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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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霞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彻底宕机了。

　　只见驳兽低低地“咚”了一声，朝梁逸尘点点下巴。

　　梁逸尘一翻身，稳稳当当地骑上了那头刚才还撕虎如撕鸡的怪物背上。

　　然后，驳兽驮着梁逸尘，缓缓走到刘霞面前。

　　阳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落在那一人一兽身上。雪白的皮毛，流畅的线条，配上梁逸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刘霞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

　　白马王子。

　　童话书里那种。

　　梁逸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伸出一只手。

　　“上马。”

　　刘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理解能力的上限。

　　“哐嘡——”

　　长枪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