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餐

　　梁逸尘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不管吧，好歹是一条人命。

　　管吧……怎么管？

　　报J说“我看那男的相，今晚可能会杀人”？帽子叔叔来了，先把他铐走送精神病院。

　　自己上前？

　　以什么理由？

　　上去跟那女的说“你印堂发黑，今晚有血光之灾”？

　　那男的听完怕是当场就要动手。到时候激化矛盾，那姑娘死得更快。

　　梁逸尘叹了口气。

　　王瑞瞟了他一眼：“咋了？肉不合口味？”

　　“没。”梁逸尘又夹了一筷子，“吃着呢。”

　　他余光扫向对面那桌。cos女正低着头小口吃饭，眼镜男已经恢复了那副大爷样，筷子都没动几下，等着她伺候。

　　梁逸尘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算了。

　　先看着吧。

　　一顿饭接近尾声，对面那眼镜男终于停下筷子，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cos女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吃着盘子里剩的几片菜叶。

　　梁逸尘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何国良打个电话问问这事怎么处理。

　　毕竟面相这种事，跟帽子叔叔说不清楚。

　　余光里，那姑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一闪而过，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消息。

　　下一秒，手机被一把抢走。

　　眼镜男只是瞥了一眼屏幕，脸色就变了。

　　“你他妈跟谁聊天？”

　　那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呼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周围几桌都安静了。那姑娘头上的假发瞬间歪斜，一个亮晶晶的发饰打着旋飞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梁逸尘他们这桌的餐盘里。

　　汤汤水水溅起来，三人身上一片狼藉。

　　梁逸尘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的油渍，愣了一下。

　　正愁没有理由出手。

　　王瑞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你他妈的！”

　　他指着眼镜男，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瞎啊！扔你爹脸上了！”

　　眼镜男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一缩，脸色变了又变。

　　王瑞骂完他，又转向那个捂着脸的cos女，火力全开。

　　“你也是有病！你杀人让他看见了？跟着这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他还在吃奶吗？出来吃个饭还得喂嘴里？你要是被勒索了就眨眨眼！”

　　这一顿骂，连珠炮似的，眼镜男站在旁边，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王瑞骂完了，一屁股坐回去，端起杯子灌了口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行了，衣服本来也是地摊货，骂完得了。”

　　他冲梁逸尘摆摆手，意思是这事翻篇了。

　　眼镜男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听一声“慢着。”

　　梁逸尘开站起身，指着王瑞身上那件溅满油渍的T恤，慢条斯理地说。

　　“我兄弟这件衣服，北面，四千八。来来来，赔钱。”

　　王瑞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梁逸尘：“哥，假……”

　　桌下梁逸尘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王瑞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看看梁逸尘，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地摊货，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嘴。

　　眼镜男愣了愣，脸色开始发白。

　　“你这衣服……四……四千八？”

　　梁逸尘打断他，语气平静，“你可以查。官网售价四千八。”

　　“今天刚买的，吊牌还在宿舍。需要我让人拍过来？”

　　眼镜男彻底懵了，下意识看向cos女，那姑娘捂着脸，根本不敢看他。

　　他又看向周围那些看戏的食客，有人已经开始掏出手机录像。

　　梁逸尘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要么赔钱，要么我现在报J。”

　　他晃了晃手机：“故意毁坏财物，够你进去蹲几天了。你自己选。”

　　眼镜男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他猛地转向cos女，眼神里那点慌乱瞬间变成了狠厉。

　　“拿钱！”

　　cos女抬起头，眼眶通红，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没钱了……”

　　“什么？”

　　“真的没钱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打开支付记录，又把兜里的现金掏出来。

　　“刚才付账的时候扫码加现金，全花完了……就剩几十块……”

　　眼镜男盯着她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脸色彻底垮了。

　　梁逸尘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动。

　　他本来只是想诈一诈这男的……

　　王瑞那件T恤拼多多三十九包邮，正常人被这么讹，第一反应应该是争辩，是质疑，是嚷嚷着“你这衣服明明就是假的”。

　　但这男的，第一反应是让那姑娘掏钱。

　　他身上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是那种一旦跟公家沾上边，就绝对脱不了身的事。

　　这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