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
刘玉龙带人下来的时候，整个土洞里充斥着消消乐的背景音。
“Unbelievable！”
“BonusTime！”
刘玉龙脚步顿了顿，目光越过梁逸尘，落在地上那个玉阶身上。
那人躺得老老实实，哼哼唧唧，断手被简单处理过，用撕下来的衣角胡乱缠了几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整个人被贴满了黄符，从脑门贴到脚底板，横七竖八，层层叠叠，活像刚被英叔收服的大粽子。
刘玉龙沉默了两秒。
“……你倒是谨慎。”
梁逸尘收起手机，从石桌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应该的。”
刘玉龙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
打头的那个寸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他走到玉阶身边蹲下，掀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试管和仪器。
他二话不说，掏出棉签在玉阶手腕的伤口上蹭了蹭，又用镊子夹起地上几根头发，分别装进密封袋。
“扫描。”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身后那个。
后面那个是个瘦高个，戴眼镜，看着文文弱弱，却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探测器。
他把探测器往地上一支，开始沿着洞壁慢慢走，机器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有反应。”
他推了推眼镜，从腰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准石壁上某块凸起按了一下。
冲锋衣男头也不抬。
“拍照存档。”
瘦高个举起脖子上挂的单反，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刘玉龙走到石桌前，扫了一眼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都得带回去？”
冲锋衣男已经处理完指纹，站起身来。
“都得带。还有墙上那些符文，得拓印。”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贴成粽子的玉阶，又看了看梁逸尘。
“这人身上那些符……能揭吗？”
梁逸尘想了想，走过去蹲下，从玉阶脑门上撕下一张。
那人哼哼两声，便再没动静。
“能。”
冲锋衣男点点头，冲瘦高个招招手。
两人合力把玉阶从地上抬起来，塞进一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黑色裹尸袋里。
当然，没拉链，只是把人裹住。
“先送上去。”
两人抬着玉阶往外走，路过梁逸尘时，瘦高个眼镜男冲他点了点头。
“符画的挺专业。”
梁逸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消失在拐角。
刘玉龙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上面收尾。”
回到地面，煤场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车。
什么单位的都有……
治安的白色涂装，军队的墨绿色卡车，甚至还有一辆消防车红蓝闪烁地停在边上。
几个消防员站在车旁边，脸上是“我们也不知道来干嘛”的茫然。
但最扎眼的还是那几辆银色面包车。
车身锃亮，没有任何标识，就那么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愣是停出了阅兵式的气势。
梁逸尘皱了皱眉，凑到刘玉龙耳边压低声音。
“咱单位就只有这一种交通工具吗？”
刘玉龙扫了一眼远处蹲成一排的小混混，此刻正抱着脑袋在墙根下排排蹲，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看守。
“低调。”
话音刚落，他脚步一转，朝一个站在人群中央的中年男人走去。
梁逸尘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一挑。
嚯！白衬衫！
那人四十出头，浓眉国字脸，站在几个穿制服的人中间。
刘玉龙率先伸出手，脸上挂起标准的笑容。
“您好，我是中央特勤局刘玉龙。多谢您这次的配合，帮我们打掉了这个窝点。”
那人伸手握住，笑容和善。
“哪里哪里，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才对。这种隐藏在居民区的隐患，早该清除了。”
两人握着手客套了两句，你来我往，全是场面话。
梁逸尘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那人收回手时，目光在刘玉龙身上转了一圈。
刘玉龙见状哈哈一笑，抬手弹了弹斗笠边缘。
“这帮人喜欢玩角色扮演。我特意整了这么一套混进来的，方便工作。”
那人恍然大悟，转身冲身后几个穿制服的人训话。
“你们看看人家！多专业！”
他手指点着那几个下属。
“为了工作，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什么角色都能扮上。”
“都学着点！”
几个下属连连点头，目光忍不住往刘玉龙身上瞟，眼神复杂。
梁逸尘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行……
回城的车上，刘玉龙难得话多。
“你说你小子，是不是福将？”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梁逸尘。
“吃个自助都能撞上案子，我本来今晚上只是想让你定个位，摸清楚那胖子的活动范围就差不多了。”
“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人老巢给端了。”
梁逸尘靠在后座，挠了挠头。
“那纯属意外。”
“意外？”
刘玉龙转过身来盯着他。
“那货混了这么多年都没翻车，你第一次过来就把人盯死了，这叫意外？”
“是是是，您说得对。”
刘玉龙眉头一皱。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他眯起眼，“平常嘴那么损，今天改性子了？是不是有事？”
梁逸尘愣了一下，讪讪地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还真有事。”
刘玉龙抱着手臂。
“说。”
“我想请组织帮我定位一个世界。”
刘玉龙愣了一下。
“就这？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合着搁这儿等着呢？”
梁逸尘干笑两声。
刘玉龙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
“行了，回去打报告。你丫就是脸皮薄，这么点事憋一路。”
旁边开车的小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泉瞥了梁逸尘一眼，嘴角也勾了起来。
回到省城已经四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