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圣

陈府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陈府”二字，字迹端正，漆色已旧。

　　院中几株老槐树，秋叶早已落了大半，廊下悬着素白的灯笼，衬着整座宅院愈发寂静。

　　府中仆役皆是轻步慢行，无人高声言语。

　　后堂设了简易灵位，陈瑾的骨灰暂且安奉在此。一方小木桌铺着素白桌布，骨灰瓦罐端正置于中央

　　陈茗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老陈头拄着木杖立在她身后，身形佝偻，如同一截朽木。

　　前院正堂之内，梁逸尘与陈茂先隔案对坐。

　　陈茂先眼眶依旧泛红，声音沙哑。

　　“道长一路护送，陈某……”

　　梁逸尘摆了摆手，打断他。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陈茂先不再说那些客套话，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过来。

　　“道长若不嫌弃，可暂居寒舍。那些百姓，陈某已让人安排到城外庄上。”

　　梁逸尘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眼，是陈氏庄园的地契和一份仆从名册。

　　他卷起来搁在案上。

　　“广陵公费心了。”

　　陈茂先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看着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又放在桌上。

　　“道长一路辛苦，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他朝外轻唤一声，家仆立刻端着托盘入内，依次摆下四样小菜、一壶清酒。

　　菜式不算丰盛，却做得极为精致。

　　陈茂先没有动筷，看着梁逸尘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道长可愿留在建康？”

　　梁逸尘放下筷子。

　　“广陵公想留贫道做什么？”

　　陈茂先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

　　“北边虽是乱世，南边也不太平。道长有神通，若能留在建康，日后……”

　　梁逸尘放下筷子，打断了他。

　　“我另有要事。”

　　陈茂先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梁逸尘没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广陵公可知，蒋侯庙在何处？”

　　陈茂先愣了一瞬，眉头微蹙，似有疑问。

　　梁逸尘抢先开口，语气平淡。

　　“我乃方外之人，首要是求神问鬼。旁的不在贫道分内。”

　　陈茂先沉默的看着梁逸尘，目光复杂。

　　东晋立国以来，蒋侯屡受封敕，香火鼎盛，朝廷每逢大事必祭，百姓求福禳灾络绎不绝。

　　一个能一刀断江的道士，千里迢迢从北地护着百十号流民跑到建康，进了城不去拜会门阀，不去结交权贵，头一件事是打听蒋侯庙。

　　这不是去烧香的，这是去找事的。

　　片刻后，他搁下杯子声音低了几分。

　　“蒋侯庙在钟山脚下，城东北三十里。道长要去，明日陈某让人备车。”

　　梁逸尘摇了摇头。

　　“不必。贫道自己去。”

　　梁逸尘站在陈府门前，、衣袍鼓荡如帆。街边熙熙攘攘的行人，暗处窥伺的各家暗桩，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