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旧客

　　藏青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道长，晋室疲弱，怕是命不久矣。”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空洞的望向远方。“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入册？”

　　梁逸尘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有点意外。

　　“你居然能想到这个？”

　　藏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梁逸尘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才放下手。

　　“莫要将希望放在晋室身上了。若是日后有机会，辅佐陇西李氏，尤其是有个叫李世民的，那便是天大机缘。”

　　藏青闻言，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那陇西李氏离我青龙岭远隔千里，鞭长莫及。”

　　梁逸尘“唉”了一声。

　　“机缘已经告诉你了，怎么做是你的事。”

　　接下来的路程平静得让梁逸尘心里发虚。

　　从草亭出来往南走了三日，官道宽阔平整，没有妖邪，没有追兵，没有突然冒出来的意外。

　　连藏青都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坐在牛背上晃着腿。

　　“十魔九难，这一会儿不冒头，怕是要憋个大的了。”

　　第四日午后，邺城在望。

　　城墙比涿州高出一截，新旧颜色交错，城门口人流来往。

　　这座城曾是后赵的都城，石虎在这里大兴土木，建宫殿、铸铜像、立佛塔，气焰盛极一时。

　　石虎死后，后赵覆灭，邺城先后落入冉闵、前燕之手，几经易主，城头换旗如换衣。

　　如今虽已不是帝王之都，但商路通达，胡汉杂处，各方势力在此交汇，街巷之间佛寺、祠庙、胡天神祠并肩而立，香火混杂，灯火不绝。

　　梁逸尘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在风中抖动的旗帜，又收回目光，迈步进城，

　　“先找地方落脚。”

　　邺城的街道比涿州宽阔许多，两侧铺面开着门，有人进进出出。

　　梁逸尘没有多看，带着藏青穿过城门洞。

　　城门口站着四个兵卒，领头的老卒靠在墙上，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瞌睡。

　　一个年轻兵卒看见梁逸尘腰间横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握住刀柄。

　　没曾想老卒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按住年轻兵卒的肩膀，声音懒散。

　　“别多事。”

　　年轻兵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老卒一眼，松开了刀柄，退回了原处。

　　那句“别多事”清晰地传入梁逸尘的耳朵，却让他脊背一紧。

　　连最基础的盘查脚本都没触发，后面等着他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面上没显，穿过城门的步子却快了几分。

　　藏青则牵着青牛，眼睛四顾，像是第一次见识这种胡汉杂处的集市，什么都新鲜。

　　走了一阵，她忽然偏过头来。

　　“仙长，你以前来过邺城？”

　　梁逸尘脚步未停，目光落向街口处的布幌子。

　　“建宁元年。”

　　藏青愣了一下：“建宁是哪朝的年号？”

　　梁逸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东汉。”

　　藏青嘴里默念了一遍，逐渐瞪大了双眼。

　　“……那您到底活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