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服
随后彦阳跟着李明燕穿过这道门，来到了一处天井小院，在这里没有见到陈启煊的身影。
院内种着几株月季与青竹，陶盆里的薄荷散发着清冽气息，院角的龙眼树落尽了叶子，只剩枝干在冬日阳光里勾勒出墨色轮廓；晾衣绳上搭着的棉麻衬衫，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竹编晾衣架上搭着半干的毛巾，看来这里也是陈启煊日常起居的地方。
显然，这鼎新洋服店是前店后家的模式。
两人沿着小院边上来到了另一间房前，李明燕明显是经常到陈启煊这里来，对陈启煊的家非常熟悉。
推开房门，进入房间，桌子上摊开着裁剪过半的藏青色毛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蜡线与粉笔灰的气味，冬日阳光透过木格窗，在裁剪台上投下斑驳光影，蜡线的温热气息与粉笔灰在光柱中浮沉。
墙上的挂架错落有致，半成品西装的衬里隐约透出银灰色纤维光泽，墙角立着一面包铜边的试衣镜，镜面隐约映出裁剪台的影子。
这里看来就是陈启煊的工作间了。
李明燕明显没有彦阳那般地好奇，她直接来到了边上的座椅上坐下，看着四处打量的彦阳，她也没有去管他，就耐心地等着。
等了大概几分钟的时间，陈启煊推着一辆滚轮挂衣车走进来，金属架上挂着数套封在防尘袋中的西装。
陈启煊进来之后，看了一眼环顾四周的彦阳，随后目光落向李明燕，他将挂衣车推至亮处，金属滚轮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扬声道：“好了，选下吧。”
李明燕起身走到挂架旁，指尖如蝶翼般轻轻拂过防尘袋表面，目光在几套西装间流转，开口道：“不用先给我这弟弟量体的吗？”
陈启煊指尖轻叩着木质挂架，眉峰微挑：“我的眼睛就是尺，我看这位小兄弟身材很标准，然后你又要得急，我就挑选了几件合适的，这些都合他的身材尺寸，你先看看。”
李明燕微微颔首后，开始仔细看了起来，虽然彦阳才是要穿上这衣服的人，但他对自己的审美毫无信心，还不如就让李明燕来为他挑选。
在李明燕挑选的过程中，陈启煊望着挂架上的西装，眼中闪过一丝匠人的自豪，抬手抚过防尘袋：“这些都不是普通的西装，内衬采用了伊芙纤维，也就是IIA现在用的那种防弹纤维面料，你说他是来保护你的，所以我觉得这些更合适他。”
李明燕闻言点点头：“谢谢陈老板了。”
李明燕指尖在防尘袋上划过，最终停在一套深灰色西装前，其版型肩线笔挺，剪裁利落。
随即取下来拿到手里，看向彦阳：“好了，就这套，你去试试吧。”
彦阳走过来接过套在防尘袋里的西装，陈启煊指了指一旁角落的一扇小门：“那边就是更衣间。”
彦阳点头道谢后，便走了进去。
很快换好衣服的彦阳走了出来，当彦阳走出的一瞬间，李明燕眼前一亮，随即掏出了手机，开始拍照。
“明燕姐，你这是做什么呢。”彦阳穿着西装走出来，本身就各种不自在，现在又看到李明燕拍照片，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李明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我发给妙音看看。”
彦阳耳尖泛红，手指绞着西装袖口的纽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别了吧。”
虽说彦阳现在单独面对李妙音的时候，挺能臭美的，可此刻被李明燕拍照，他却像被戳破心事的少年般不自在。
李明燕戏谑地看着他，说道：“晚了，已经发过去了。”
听到这话，彦阳也没办法阻止了，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启煊此时正以一副审视的目光严肃地看着彦阳，丝毫不受这两人对话的影响。在他眼里，彦阳此刻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件不甚满意的作品。
端详片刻后，陈启煊说道：“转过来。”
彦阳闻言，听话的转过了身子，随后陈启煊走近，微微弓着身子，开始在衣服上拉扯拍打了起来，彦阳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只能是站在那里，任凭陈启煊摆弄。
两分钟后，陈启煊重新站直身体，撑了撑自己酸软的腰：“好了，去换下来吧。”
彦阳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再次走向更衣间。
陈启煊看向李明燕，开口说道：“大体差不多合适，但还有一些细节上需要调整一下。”
李明燕看向陈启煊，问道：“需要多长时间，我需要他明天就能穿上。”
陈启煊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既然这么急着要，我简单调整一下板型就行了，半个小时内完成，不过这种是临时的调整，后面有时间了，还是得把衣服送回来，我再彻底改好。”
李明燕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这时候，彦阳已经重新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然后把衣服交到了陈启煊的手里。
随后陈启煊便带着衣服走向了内间工坊，工坊门口挂着靛蓝色粗布门帘，绣着细密的缝纫针脚图案，显然是不对外人开放的核心区域。
而在走进内间工坊的瞬间，他瞳孔蓝光微闪，朝着天井东侧的储藏间方向轻抬下颌——那里随即传来木头关节“吱呀”转动的声响，与他指尖划过西装衬里的动作同步。
李明燕重新坐回椅子耐心等候，而彦阳对屋内陈设的新鲜感已然褪去，便也不再四处打量，而是随李明燕一样，坐到了椅子上耐心的等候。
这时，突然另外一边的房门被推开。
“陈启煊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彦阳心里暗自嘀咕道。
同时目光也放到了房门口，紧接着彦阳就看到了一个木头人走了进来。
这个木头人看着样子，和店里充当模特的木头人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木头人不再是矗立在那不动的，而是如人一般地动了起来，关节处发出“吱呀”轻响，像上了锈的机械人偶，每一步都带着非人的僵硬感。
它手上端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里是两杯冲泡好的茶水。
木头人走进来，将两杯茶放到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之后，便拿着托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