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云霭坞

两人离开接驳站后，内岛的科研氛围愈发浓厚——除了巡逻的圆环士兵，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灰色工服的技术人员越来越多，前者多捧着实验记录夹匆匆赶路，后者则扛着设备配件、对着便携通讯器调试，各自忙碌得没空分心。

　　路上巡逻的士兵见到两人后，虽已提前接到通知，仍按要求对两人进行了身份扫描。

　　彦阳的战术目镜时不时弹出被扫描的提醒，他没太在意——毕竟这是必要的安保流程，士兵们只做了扫描，并未阻拦他们的行动。

　　至于那些研究人员和技术人员，更是把两人当成了空气：研究人员凑在一起，对着实验记录激动地讨论今天的新发现；技术人员则一边调试设备，一边通过通讯器同步操作数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彦阳发现之前内岛遭破坏的路面已全部修补，碎裂的石板也换成了新的，艾丝琳藤蔓曾拱开的土地也恢复了原貌，路边受损的树木也已重植。

　　除了时不时能看到圆环的人、设备仪器和巡逻无人机，内岛几乎回到了那日圆环与青龙尊者冲突之前的模样。

　　随着两人始终未停的步伐，他们来到了内岛的主要居住地——云霭坞。

　　这里没有圆环的士兵值守和巡逻了，只是入口处架着电子岗哨设备，进入时，自动对彦阳和姜心语进行了扫描。

　　彦阳走进云霭坞后，发现中间小广场的空地上，之前那些没来得及搬运的行李也消失不见了，想来要么是孙锦书回来后收拾的，要么就是被圆环统一归置到了一起。

　　就在这里，一个人听到动静，从前方的一处小院中走了出来，彦阳和姜心语同时望了过去。

　　彦阳看到孙锦书，并不意外——毕竟早就从姐姐那儿听说她回了来世岛。姜心语却不一样，眼里满是意外。

　　孙锦书此刻挽着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臂，上面沾了不少黑灰；头发随意挽着，插了根筷子当发簪，鼻尖也带着点灰。

　　彦阳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好奇她刚才在忙什么，便绕过姜心语快步走过去，笑着大声问：“锦书姐姐，你这是在忙啥呢？搞得自己灰头土脸的。”

　　听到彦阳的声音，姜心语才从惊讶中回过神，快步跟上去，轻声喊了句：“锦书姐姐。”

　　孙锦书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抬手指了指院门。

　　彦阳顺着她的手势望进去，发现孙家院子中间搭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样点心，桌旁放着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口砂锅，一缕纤细的蒸汽从砂锅盖的透气孔袅袅冒出，在空气中晕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随即，一缕浓郁却裹着淡淡苦涩的药香随着蒸汽飘来，刚飘到彦阳鼻尖，他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这味道比记忆里锦书姐姐熬的药还冲。

　　彦阳忍不住皱着眉疑惑地问：“锦书姐姐，你这是在熬药吗？”

　　孙锦书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是在做饭——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特意为你们熬了我新配好的药粥，马上就好。”

　　“哦，药粥？我看看去。”彦阳话音刚落，便自顾自往孙家小院里走，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孙锦书没阻拦，站在门外，眼神里带着几分疼惜，上下仔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姜心语。

　　姜心语没像彦阳那样进院，仍站在孙锦书面前，等彦阳进了院，才神色复杂地开口：“锦书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孙锦书抬手擦了擦鼻尖的灰，目光落在小院里正围着砂锅打转的彦阳身上，轻声回答道：“还不是为了那小子，我准备回来看看你师父留下的记录，有没有能够帮他的。”

　　孙锦书话语稍顿，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神色，接着继续道：“不过你师父写的东西，全是用的他们子姓一族的文字，我根本看不懂，而你师父那些极少用通用语写的东西，我看遍了，都和青龙之力没关系，我今天本来准备离开的，但听到你们会来，就在这里等等你们了。”

　　孙锦书回答过后，目光回到姜心语的身上，看着她眼神中的茫然无措，孙锦书内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姑娘，哪里还有以前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呀，眼神中的疼惜越发地重了几分。

　　孙锦书抬手伸到姜心语面前，轻轻帮她捋了捋耳边沾着碎发的乱发，柔声说道：“出去受苦了吧，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好好待在岛上吧。”

　　姜心语看着孙锦书，眼眶里的湿意越积越多，连视线都微微发糊，姜心语在岛上，除了师父外，接触得最多的就是孙锦书了。

　　姜心语从小练功、比试都比旁人更拼，受伤是常事，每次都找孙锦书治伤。

　　虽说自己师父的青龙之力本就有治愈能力，她却偏不愿意告诉师父——一来不想师父因担心她，降低对自己的训练强度；二来也怕自己比试受伤后，师父找对方麻烦，害得对方下次不肯再和她比。

　　久而久之，姜心语和孙锦书处出了几分亲近。只是这份亲近终究隔着层微妙：孙锦书是邵红的好闺蜜，而邵红，一直是她放在心里的假想敌。

　　所以这份亲近，始终没像和罗莎琳那样毫无芥蒂。

　　可即便如此，孙锦书在她心里终究占着个特殊位置，此刻再见，她还是卸了所有防备，语气呢喃着：“锦书姐姐，我师父他……他……”

　　“我知道。”孙锦书没让姜心语把话说完，语气轻柔地打断她，原本拂在她耳边的手顺势绕到后脑勺，轻轻一拢，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姜心语没半点反抗，顺势靠过去，紧紧抱住她，一滴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滴在孙锦书的肩膀上。

　　几分钟后，孙锦书独自一人走进了小院。

　　彦阳背靠着门边的院墙站在这里，刚刚姜心语和孙锦书的对话，还有姜心语的反应，他都听到了，他没有去打扰两人，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当看到孙锦书独自一人进来的时候，彦阳诧异地问道：“姜心语去哪了？她不吃饭的吗？”

　　孙锦书无奈地瞥了彦阳一眼，解释道：“人家是女孩子，还带着行李，哪像你这么随意？她不得先回家放下行李，收拾洗漱完再过来？”

　　“嘿嘿。”彦阳挠了挠后脑勺，掩饰住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锦书姐姐，你医术没话说，不管是传统草药还是现代医术，都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可你做饭怎么也放这么多药材啊？我尝了下，这味道也太奇怪了，总有点‘黑暗料理’的意思，难怪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找着对象。不然你跟我姐学学做饭呗？”

　　孙锦书听他调侃，脸微微泛红，抬手就想敲他，却被彦阳灵巧躲开。

　　她本就没真生气，见打不着，便没好气地赌气道：“好啊，现在长本事了，敢调侃你姐姐我了？哼，这药粥可是我专门为你熬的，你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吃拉到！”

　　说着，她干脆把头撇向一边，透着股孩子气的赌气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