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下）
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光顾着分享的兴奋，彦阳竟没察觉自己早已口干舌燥。
刚想再显摆几句战术目镜的特别之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水榭影壁角落摆着几箱拆封的瓶装水——顿时口干舌燥的感觉压过了所有，哪还顾得上是谁放在这的。他径直走过去，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灼烧般的干涩感才总算缓解了些。
李妙音看着彦阳喝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听过彦阳这段时间的经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在大衣的牛角扣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呢喃道：“如果跟你一起的人是我就好了。”
彦阳并没有听到李妙音的呢喃，他喝够水，满足地看向她，这才想起没问她渴不渴，连忙开口询问。
李妙音笑着点了点头。
彦阳又从箱子里抽出一瓶，快步走到她身边，刚要递过去，忽然想起寒夜晾着的水温度太低，便笑着说：“先等等。”
他一手握住瓶身，另一手轻轻托住瓶底，掌心随即泛起淡淡的红光。不过片刻，瓶底位置便浮现了一两颗细小的气泡——彦阳见状立刻收手，笑着递向李妙音：“这样就行了，大冷天的，不能喝太凉的。”
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热气缓缓冒出。他用握瓶身的手把水递过去，另一只手悄悄藏到身后，不想让李妙音看到掌心的焦痕，同时默默催动光耀之力滋养伤口，掌心的微焦痕迹很快便褪去，恢复了光洁。
“谢谢。”李妙音轻声道了谢，双手接过水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浅抿了一口——水温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再喝了一口。
彦阳看了看周围的风景，夜晚的河边格外静谧，水鸟早已归巢，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岸边的芦苇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影子投在水面上，随波轻晃。
此刻他摸了摸自己的兜，随即伸手放进了兜里，指尖在兜角摩挲了两下，心中暗道一声：“是时候了。”
彦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白色CD碟盒，双手递到李妙音面前，开口道：“李妙音，送你的新年礼物。”
因为早就知道彦阳会送自己礼物，所以在见到这个白色塑料盒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眼神中更多的是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李妙音没有丝毫扭捏，大方接过CD碟盒，轻声对彦阳道了句“谢谢”。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外壳，眼神里满是期待，抬头看向彦阳，迫不及待地问：“我现在能打开吗？”
彦阳笑着点头：“当然。”
李妙音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塑料盒，看到里面两张无商业印刷标识的录音室原版CD时，神情略带疑惑；可当看清其中一张标签面上卡兰莎亲手写下的“回声”签名时，瞬间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这是回声的亲笔签名？！”
彦阳笑着解释：“没错，就是她的亲笔签名。上次在阿波莱莱塞梅诺下船后，和你的电话中，知道了你喜欢她的歌，刚好在上火车前，又碰到了她，就厚着脸皮求了签名。她人特别好，不仅签了名，还额外送了这两张碟——一张是录音室母带直刻CD，一张是未正式发布的Demo小样CD，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公开发布了。”
此刻的李妙音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神紧紧黏在标签面上，指尖像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签名笔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彦阳没有打扰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底莫名涌出一阵满满的满足。
片刻后，李妙音小心地合上CD碟盒，仿佛怕把里面的CD给碰坏了一般，接着将其抱在胸口上，闭上眼睛，一脸的满足。
彦阳看着她这副珍视的样子，笑着问了个自己早有答案的问题：“怎么样？喜欢吗？”
听到问话，李妙音缓缓睁开眼，抬眸看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还闪着未褪去的光亮：“我真是太喜欢了！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彦阳好奇追问。
李妙音脸上漾起一丝懊恼的笑意，轻轻说道：“后悔在山海市的时候嘴硬，非要让你亲手送。早知道是回声亲手签名的CD，我就该回盐俞后，让小晴立马去你房间拿给我。”
听到她原来是后悔这个，彦阳不由得无奈一笑，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这时，李妙音小心翼翼地将CD碟盒放在身旁的护栏上，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一下盒子，随即抬眸望向彦阳。她的目光清亮又认真，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就那样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道：“彦阳，谢谢你。这份礼物，我真的特别喜欢。”
这一眼太过专注，仿佛带着暖意钻进了彦阳心里——他望着李妙音清亮的眼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跟着便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年幼时同班相伴的点滴、镇外遭遇永夜王庭袭击时，自己无力再战的濒死之际，她毫不犹豫扑到自己身上的瘦弱身影，再借着此刻身边的静谧与温柔，一股脑涌了上来，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话几乎是凭着本能要冲出口：“李妙音，我——”
可就在这三个字刚落地、后半句还卡在喉咙里的瞬间，夜空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被惊得一顿，下意识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朵璀璨的烟花在墨色天幕中绽放，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炸响接连传来，五颜六色的花火次第盛开，将夜空染得绚烂夺目。镇子各处的鞭炮也跟着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盐俞镇。
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听着周围喧闹又热烈的氛围，李妙音转头看向彦阳，眼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刚刚想说什么呀？”
彦阳望着漫天烟火，刚才那股直冲心头的冲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悄悄冲散了大半。他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少年的羞涩与犹豫涌上心头，他笑了笑，顺势转了话头：“没什么。0点了，新的一年到了。李妙音，祝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
李妙音没多想，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回望着他道：“彦阳，也祝你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彦阳点了点头，笑着示意：“好了，看烟花吧，这么好看的烟火可别错过了。”
两人不再言语，目光一同投向了夜空。
绚烂的烟花在墨色天幕中次第炸开，金红的花火映亮了河边的水榭，细碎的光点坠入平静的河面，随波漾开一圈圈暖黄的涟漪。
远处的山林轮廓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寒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与古镇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炸响交织在一起。岸边的红灯笼随风轻摇，暖光与空中的姹紫嫣红相映，将盐俞镇的寒夜衬得格外热闹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