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妃的大度！

苏晏听到这个问题以后，仅仅只是笑了笑，她没有回答，而是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她抬起眼，目光在赵月儿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张脸，确实担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眉宇间带着皇家公主特有的高贵。

　　但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像是江南烟雨里的一支白梅，清冷又惹人怜惜。

　　这就是刘誉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晏心里没什么波澜，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怼，只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绝伦却注定不属于自己的瓷器。

　　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小家子气。

　　夸她，显得自己虚伪。

　　贬她，更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

　　身为燕王妃，她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证明什么。

　　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发出一声轻响，苏晏这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公主殿下，你说奇不奇怪，明明一开始，你与燕王乃是两情相悦，而我，当时对燕王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好感。”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当时也很抗拒我。”

　　“可是，到头来，两个互相看不上的人走到了一起，两情相悦者最后形同陌路。”

　　这番话像是一根细细的针，不带任何恶意，却精准地刺中了赵月儿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收回了那带着一丝探寻和期盼的询问目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了亭子的廊柱上。

　　苏晏的话，她一直在回味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幅褪色的画卷，在她脑海里缓缓展开。

　　她想起了在宋国宫宴上初见刘誉时的惊艳，想起了两人在御花园里谈诗论画的默契，想起了他许下的那些模糊却又让她心动的诺言。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命运何其荒唐。

　　一场国战，将所有美好的泡影都戳得粉碎。

　　而苏晏，这个当初被硬塞给刘誉的女子，这个刘誉起初百般嫌弃的女子，却成了最后的赢家。

　　良久，赵月儿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喃喃自语出口：

　　“两情相悦者形同陌路，互相嫌弃者白头偕老！”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苏晏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是一种彻底的、带着血泪的领悟。

　　“两情相悦者形同陌路，互相嫌弃者白头偕老！”苏晏重复着这句话，旋即她的嘴角带起了一抹笑意。

　　这笑意里，有释然，有感慨。

　　“我就当作这是公主殿下给我的祝福了。”

　　赵月儿也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坦然。

　　“其实，无论情感如何，是双向奔赴也罢，互相仇视也好，只要有缘有份，结局总归是好的。”

　　她看向苏晏，目光里只剩下平静。

　　“我与燕王或许就是有缘无份吧。”

　　说完这句话，赵月儿感觉心头一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说着，赵月儿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对着苏晏，郑重其事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还请苏小姐，善待燕王殿下。”

　　这一拜，是彻底的放手。

　　她不再以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曾经爱过刘誉的女子的身份，做出最后的请求。

　　苏晏见状，也立刻起身，在秋香的搀扶下，同样向着赵月儿回了一礼，姿态做得十足。

　　“还请公主殿下莫要担心，燕王乃是我之夫君，我会比任何人都善待他。”

　　“好。”

　　赵月儿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目光投向了院墙之外，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宋国故土。

　　“待我回国之后，我与燕王或许永远也不会相见。”

　　这句话，是说给苏晏听的保证，也是她对自己未来的决断。

　　此生不复相见，便是对这段感情最好的尘封。